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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奎松1927年南京国民党清党运动之研究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724 次 更新时间2010-06-23 09:49:56

      进入专题 清党  

      杨奎松 (进入专栏)  

      1927年春天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南京方面的国民党人发起过一个大规模的清党运动此一运动的展开以四一二?#31508;?#21464;为标志前后两期?#20013;?#21040;9月大部告一段落历时不过半年左右时间[1]南京政府取得较晚的其他省区开始也晚结束亦迟是为余波或尾声[2]

      清党运动的最大特征就是它的血?#21462;?#23427;开创了中国现代史上甚至多半也是两千年中国历史上新生政权结合群众检举的办法用武力在全国?#27573;?#27531;酷地清除异己?#21335;?#20363;

      清党运动的最大成功是它成就了一个南京政府没?#23567;?#28165;党的举措南京的国民党人就难以独树异?#27169;在?#27491;统更难以名正?#36816;?#22320;夺取各地的党政权力也正是因为他们有了这样一个政府牢牢地掌握了所占地区的权力他们才得以最终使久经?#33267;?#30340;国民党重归统一并且从此主导了国民党乃至于中国政治以后的发展

      关于清党运动的历史向来没有太多的研究除了两岸相关史书对其经过情形有过观点截然相反的总体陈述[3]外其后专门性的学术研究论文通常已不再注意其事实经过而是转向讨论其暴力专?#31995;?#24517;然与得失以及此一运动对国民党的利弊等方向去了[4]

      但是对于清党运动本身的情形我们的了解是否已经足够具体?#22235;أ?#20854;实?#20849;?#22815;时?#20004;?#26085;有关清党?#26412;?#31574;的过程人们更多相信的?#19981;?#26159;南京国民党人自己补造的那些历史?#21335;ס?#32780;作为一场几乎遍及各省的全国性政治运动其群众性的?#27573;?#21644;规模?#19981;?#26159;没有引起读者应有的重视更遑论其复杂的进程和多数普通的国民党人卷入这场运动的背景与影响了甚至一般研究者连国民党之清党何谓一期何谓二期都不甚了了而离开了对历史场景的全方位描述和体认仅仅着眼于其观念的任意性和专断性或仅仅注重其运动的失控和运动后党员构成的变动就来评论这场运动的深层意义及其后果难免不会有以偏盖全的危险[5]

      正是基于上述情况本文力图对清党运动再做一全景式的描述以便于读者能够了解整个运动的曲折复杂并从中?#24418;?#21644;发?#27835;?#39064;之所在

      清党发起之反复

      清党运动名为清除国民党内的共产分子但其直接起因?#35789;?#30001;于蒋介石与苏联顾?#26102;?#32599;廷及武汉方面国民党左派矛盾冲突的公开化由于鲍罗廷及其武汉方面意图通过召开二届三中全会的办法根本取消蒋介石掌控党权和政权的种种资本从而迫使蒋不得不考虑夺取上海和南京以便利用江浙上海的资源必要时另起炉灶与武汉分庭抗礼[6]

      为此就在武汉方面决定召开三中全会的1927年2月21日蒋介石所在的南昌方面即相应召开了政治会议蒋介石手下陈果夫陈立夫温建刚等少壮派在蒋的默许下做出决定一面全力夺取其军力所及之各地党政权力一面加紧准备与武汉破裂的种种条件其中关键一步就是要从法理上取得北伐军所经过的各地的党权和政权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随着南昌政治会议的召开原本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占据优势的江西各地国民党部均先后被人捣毁身为共产党员的江西省总工会执行委员赣州总工会委?#32972;?#38472;赞贤亦于3月6?#21344;?#34987;蒋介石指挥的军队所枪杀这股夺权的风潮由江西而?#19981;գ?#32780;福建而浙江随着蒋介石指挥的军队向北向东推进迅速扩展开来

      但是相对而言蒋介石这?#26412;?#20107;?#31995;?#36827;展毕竟是第一位的因此其有限的军队不可能长时间驻留在占领的地方结果往往是其部队前脚开?#21361;?#20849;产党人和左派国民党人后脚就推翻了亲蒋的国民党党部再加上蒋的这种夺权由于?#20849;?#20855;备合法性做法相当迂回曲折一些部队指挥官或政治部人员也并不十分赞同因此蒋介石此举并没有能够?#34892;?#22320;达到其夺权的目的不少地方党政权力的争夺只是愈演愈烈而?#36873;?

      清党运动的发生并不是蒋介石及其周围少数亲信设计和推动的结果实际上眼看朝思暮想的北伐战争顺利进展从中央到地方国民党人的内讧?#20174;?#28436;愈烈许多原本就对国共关系现状极端不满的?#29486;?#26684;的国民党员都倍感焦虑坐卧不安对于他们?#27492;?#27494;汉国民党人的态度到在其次共产党人篡党夺权的危险已是迫在眉睫2月22日为抢在蒋介石的军队占领上海之前取得政权中共方面不仅极力推动武装起义而且意图成立上海市民临时革命委员会此举当即引起上海国民党人的反?#23567;?#21556;稚?#22270;?#22312;国共联席会议上公开声言有人蔑视国民政府者吾反对之二十年内有议共产者吾反对之?#25381;新?#20110;俄罗斯者我力除之也[7]

      时任国民党中央青年部长的邵元冲这时的?#21344;?#21017;清楚地记述了他们一辈国民党人以及蒋介石手下的军官们这时因焦虑激愤以至于暗中串连急于推动蒋介石对共产党人采取?#20808;?#34892;动的情形

      2月18日访蒋?#35199;福?#23545;杭州收?#35789;?#24050;全证实惟对于此后浙?#32456;?#29702;办法殊难有望而内部之不一致尤为可虑殊不知所届也

      2月26日访?#35199;?#19968;?#31119;?#23545;于干部及各地之纷纠多所讨论颇以为虑余以历史上之关系讵宜坐视不日拟赴浙及赣中相机规诫以尽微责至于能悟与否则听之而?#36873;?

      2月27日午前访吴稚晖钮惕生等谈稚晖对于两党间之轇輵及张溥泉之态度有所讨论明日拟赴杭一行与敬之有所接洽

      3月4日九时至杭州寓西湖饭店午后访何敬之兼晤蒋伯诚王达天顾祝同鲁?#35299;?#28504;宜之?#21462;?#23545;于党务问题敬之等意须蒋介石能拿出主张一切始有办法且谓介屡次?#25105;ƣ?#19988;事后每由他人受过故现在不敢十分自己表示主张云云

      3月5日午前访敬之再以各方情形与之切?#31119;?#24182;望其对介石有所建议

      3月610日在省垣与军界当轴及党务同志磋商此后救济之办法同人等皆切望有一具体之步骤计划并望余有所主张余遂为草订一进行计划大纲预备于南京收?#26149;󣬼从?#20891;界同志请介石来宁商决大计以期根本整理党务军界同志以半年来之努力奋斗其结果不过为造成共产党扰乱地方之基础故多激昂唏嘘此问题不解决?#24535;?#24515;解体矣

      3月11日白健生自嘉兴返省垣与敬之会商总攻击计划予亦以各方情形及此后?#21482;?#21518;之措施有所陈述健生亦以为然[8]

      由上不难看出从南昌陈果夫温建刚到上海邵元冲蒋?#35199;?#21556;稚晖钮永建惕生到杭州何应钦敬之蒋伯诚王俊达天顾祝同潘宜之及?#22766;?#31143;健生?#21019;?#33931;之亲信到国民党元老级人物一直到蒋手下的高级将领这时?#21450;?#30683;?#20998;?#21521;共产党摩拳擦掌只等蒋一声令下了

      3月6日即在邵元冲前往杭州串连何应钦?#22766;?#31143;等高级将领之际受命组建上海临时政治委员会的吴稚晖与同被授为政治委员会委员的钮永建杨铨和共产党领袖陈独秀罗亦农约在钮永建办公室见面试图商谈整理上海党务问题结果双方意见颇难一致陈独秀并有不出20年中国即将实行列宁式共产主义的说法吴转而找到同为监察委员的李石曾和蔡元培怒气冲冲地转述了陈独秀的说法结果石曾最是慷慨激?#28023;?#34081;孑民也狠很愤愤不?#20581;[9]鉴于一届一中全会?#23567;?#30417;察委员一人亦可行使监察职权?#20445;?#26377;二人以?#31995;?#20250;即得开会的规定[10]12名正式监察委员中已有7人可以断定立场故吴等显然有意再开监察委员会会议来弹劾共产党了[11]

      在这种情况下一切的一切就要看蒋介石的最后决心了

      蒋介石15日离开南昌16日江西省党部捣毁了左派掌握的南昌市党部并随即封闭和解散了共产党及左派领导下的各?#30452;?#21002;和民众团体蒋16日到九江次日九江市党部及总工会等即被捣毁蒋20日到?#19981;?#23433;庆23日?#19981;?#30465;市党部及其领导下的民众团体亦遭捣毁不难看出在武汉方面坚持在3月1017日召开了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一系列限制蒋介石个人权力的决议[12]之后蒋是毫不犹豫地纵容其手下贯彻了2月21日南昌会议夺取各地党政权力的既定方针的其方法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仅有的少数骨干分子利用地方帮会势力通过打砸冲?#20445;?#25110;干脆挑起左右派的械斗?#20445;?#26469;区分?#26263;小?#25105;?#20445;?#36827;而组织自己的力量夺取权力[13]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蒋介石一路暗中支持下属夺取地方党政权力甚至自行任命地方党政高官?#21019;游?#26377;过与武汉翻脸的任何公开的?#26376;ۡ?#22240;此其手下也始终要藉助于地方帮会势力来协助自己的夺权行动不能合法地动用军警政等力?#20426;?#19988;蒋在公开场合?#19981;?#35201;表示中立?#36816;?#21457;生的一切佯装不知不仅如此自出发之日起他一直在就武汉方面的各种批评和指责在做出回应和进行辩解却也?#38469;?#22312;尊奉武汉方面为中央的口气下出之包括3月26日到上海之后其在公开场合服从武汉中央及国府的态度亦未稍改变很显然正如何应钦等人所言蒋介石对公开打出清除共产党的旗号以至于与武汉公开?#33267;ѣ?#21478;立中央始终还在犹豫动摇之中[14]

      蒋介石的决心如何下定据邵元冲?#21344;?#35760;3月21日他正准备离开杭州之际恰好张静江从南昌?#26149;E?#24403;晚约邵与这时也到杭州的蔡元培等谈话张因了解蒋认可南昌会议并纵容部下在各地夺权的情形故声称介石对于与共产党分离事已具决?#27169;?#21335;京定后即当来宁共商应付受此鼓舞邵等于次日上午遂进一步与张静江商?#20426;?#27492;后应付事宜当日得知上海已经克复张静江蔡元培邵元冲蒋?#35199;?#39532;叙伦等当即同车?#36132;?#19978;海

      25日上午张静江一行?#21482;?#21518;即约集吴稚晖李石曾同至前敌总指挥部晤?#22766;?#31143;潘宜之等驻沪高级将领共商应付党务事宜吴稚晖明确认为非?#33267;?#19981;可?#20445;?#26446;石曾态?#21462;?#20134;激昂因得知蒋26日晚到上海27日众人便一并迁入蒋介石总部行营内与蒋开会讨论与共产党?#33267;?#20043;办法讨论中吴稚晖力主以中央监察委员会名义提出弹劾共产党员及跨党分子谋危本党动摇后方及卖国之行为?#31119;?#28982;后再由监察委员会召集中央执行委员之非附逆者开会商量以后办法而开除及监视一切附逆及跨党之首要等听候代表大会?#38376;性?#20113;[15]

      公开打出清除共产党的旗号来否定武汉中央的权威因为涉及到与苏联特别是与这时在军事行动中起着重要作用的苏联军事顾问的关系问题故蒋介石一时还有所犹豫由邵元冲?#21344;?#21487;知27日的会商并未决定出任何具体办法故28日不得不继续讨论到28日又因东路军总指挥何应钦江右军总指挥程潜等均未到?#19968;?#24517;须要等江左军总指挥李宗?#30465;?#25919;治部主?#20301;?#32461;竑和总?#25991;背?#26446;济深到后才能决定实施?#33267;?#30340;可能程度会议仍未形成最后意见拟待彼等到后再行决定[16]

      29日何应钦程潜和古应芬等到会但程潜的态?#35748;?#28982;十分摇摆会议还是没有得出结论次日因李宗?#23454;?#20173;未到而休会4月1日李济深等到会对?#33267;?#20027;张表示赞同?#25300;?#21516;时得朱益之培德致介石函劝介石一切慎重以退为进等语介石?#27835;?#36364;躇邵元冲记曰连?#23637;?#20154;纠察队等以武力?#25512;?#31199;界等消息日剧而?#26412;终?#24635;迟日无所表示疑事无成?#20445;?#20493;感焦急[17]可知连日讨论中蒋始终不置可否没有明确地表示过意见

      如此反反复复延至4月2日又意外得知汪精卫经由苏联远东已回到上海因国民党内无论武?#21495;?#21450;非武?#21495;ɣ?#19968;向公开都表示拥护汪精卫在党内的魁首地位故汪回对两方面影响均甚为重大考虑到汪的态度可能影响双方党众蒋介石自然倾向于做争取汪的工作结果邵元冲当?#21344;?#31216;?#24605;?#26085;内正拟以?#20808;?#25163;段处置者乃不得不暂行延搁[18]

      众人4月2日花了将近一天时间与汪精卫座?#31119;?#32439;纷告以武?#33322;?#26469;之作为特别以共产党控制上海工人武装纠察队随时可能学武汉以武力收回英租界引起列强干涉为虑但十分明显由于并未形成?#33539;?#30340;意见故无论是蒋还是吴稚晖等当日都未将正在讨论中的清党意向告知汪精卫汪对众人所言也不以为意他只是主张?#35760;?#27494;汉诸人来宁以会议方式解决问题

      如能将武汉国民党人约来南京事情自然也就有了转机3日当天蒋介石汪精卫吴稚晖李济深和蔡元培等商谈结果就连态度激烈的吴稚晖也转趋赞同汪精卫的意见希望汪出面能请动武汉方面的国民党领导人前来南京共商妥协之策蒋在这一天的?#21344;?#20013;即有记述称?#33322;?#22825;稚老甚愤激谈言甚多然其结果乃欲与共党暂时妥协惟请在武汉中央委员回南京来耳[19]可以想见蒋内?#20035;?#24182;不十分?#26149;?#36825;一设想但总算是一种解决办法故蒋亦匆匆发表通电声明自汪主席归来以后所有军政民政财政外交诸端皆须在汪主席指挥之下完全统一于中央中正唯有统率各军(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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