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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义孚:历史+地理=?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40 次 更新时间:2019-04-12 00:24:52

      进入专题: 历史地理  

      段义孚  

         有经验的文科生往往将历史和地理作为“拉分”的学科,然而彼一时此一时,还记得那些年被它们支配的恐惧吗,那些无论如何总是记不住的各式各样的山名、地名、时间、人物、意义、标志……颠来倒去背诵还总要遗忘,张三作李四也是?#39029;?#20415;饭。多少年后,仍然在记不起某个知识点的执拗瞬间?#29992;?#20013;惊醒,记忆深处的潜意识开始一一浮现:

         中国领土的四端在哪?大陆海岸线长多少?与中国陆地相邻的国家有哪些?地势阶梯分界线?#31995;?#23665;脉是什么?什么标志着太?#25945;?#22269;运动的失败?什么标志着美苏冷战的开始?毛泽东思想成熟的标志是什么?……

         然而这些都还只是基础。?#36824;?#20320;可曾想过,历史+地理又会产生怎样磨人的小妖精?不是跨学科知识考察,而是研究历史时期地理环境及其演变规律的历史地理学。事实上,这种特殊的综合视角反而有助于我们理解诸多问题。

        

         秦朝的胜利

         周朝文明内部的主要诸侯国一贯将秦国视为外来人,什么因素使秦能够脱颖而出呢?自西汉以来,历史学家众说纷纭。一种说法是秦国位于渭河流域,在地理?#31995;?#22825;独厚。例如,贾谊不愿将功劳归于秦国的统治者,而是强调秦国被山带河,受崇山峻岭保护,为黄河所环绕,四方都有屏障。

         另一种说法则和蛮夷有关。秦最脆弱的一面是北面,向?#32972;?#30528;鄂尔多斯沙漠敞开,至少从公元前771年就受到了蛮族进攻。在公元前3世纪上半叶,秦沿着国家北翼修建了一道长城作为额外的防卫。由于秦国必须在脆弱的北面一面防守蛮族部落,秦积累了军事经验和新?#38469;酰?#23588;其是骑马作战的?#38469;酢?

         但是最令人信服的解释是,在控?#23631;?#22235;川盆地上肥沃、发达的平原和故地后,秦国大大扩展了支撑其国力的经济基础。李冰发展了成都平原?#31995;?#28748;溉系?#24120;?#20351;这个地区更加富庶。在渭河流域修建的郑国渠使270万亩荒地变为良田,渭河流域的农业产量增加了5倍之多。

        

         汉朝文人的隐士梦

         汉朝时农民的生活极其艰辛,根据晁错的记载,“在夏日他们无法躲避炎热酷暑……在冬天他们必须承受严寒冰冻。一年四季没有一天能停工休息”。在东汉时期小农的生活仍旧很苦。虽然理论上农民受?#38454;?#23815;,实际上备受轻蔑,状如草?#26087;?#30044;。

         在汉朝期间富有的地主权势日大。他们成为“豪门大族?#20445;?#36825;些新贵取代了过去的封建王侯。豪门大族以一个扩大的父系家庭为?#34892;模?#27492;外包括很多通过政治经济关系依附其下的家庭和个人。越来越多的农民不能靠自己天地所产度日,他们发现依附有财有势的豪门大族不失为便利之举。

         在东汉时期,很多大庄园面积达数万亩之阔,它们展现出何样的景观风貌呢?首先,这些大地产资源充裕,不缺?#22303;Α?#32789;牛、一般牲畜、种子。在一个大地主的庄园上,除了像糯小?#20303;?#26222;通小?#20303;?#31291;子和麦子,还栽种数十种其他作物,包括亚麻?#36873;⒋小?#33948;、苜蓿、萝卜,各种甜瓜、倭瓜、芹菜、葵菜、豆、水蓼、芥末?#21462;?#26641;木包括竹子、漆树、桐树、梓树、松树?#21462;?

         豪门大族不仅务农,而且经商,并拥有成?#33322;?#38431;的牲畜,数?#24656;?#22810;,以致山谷中放牧不下。如果说的是?#20998;蓿?#25105;们可能设想是一个豪华的乡村住宅,或者甚至一座宫殿坐落在园?#21482;?#32469;的景观之中,周围环绕?#25490;?#24196;和务农的村落。但是这幅?#23395;?#19981;适用于中国。以上所说的乡村宅邸可能阔达而兴旺,但是一般?#27492;?#22312;建筑上却朴实无华。家族?#34892;?#23569;文墨,却野心勃勃的人在那里经营产业。那些饱读诗书,出相入仕的成员们则成为朝廷的命官,住在京城宅邸中。

         城中住宅可能雄伟壮观。为了摧毁各地封建势力,秦始皇命令权贵们将府邸迁到京城中,汉朝?#26377;苏?#20010;政策,?#36824;?#21482;是豪门大族的家主们必须迁到京城之中,处于王朝的监?#21448;?#19979;。京?#28508;?#31455;是功名利?#29615;?#28304;之地,凡是?#34892;?#24515;壮志者?#35760;?#20043;若鹜。在京城官邸中饱读诗书的有钱?#21487;?#21487;以悠闲地吟诗作画,但他们更常选择入朝做官,跻身于回报丰厚?#27425;?#26426;四伏的政治角逐。

         如果不幸失去朝廷欢心,这?#36824;?#21592;可以乞假还乡,不失体面地过着道家文人的日子。同样,当内乱发生,儒家官宦自然而然地向往乡村中的风景。就此而?#35029;?#20210;长统的白日梦并非绝无仅有:

         “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匝,竹木周布,场圃筑前,果园树后……与达者数子,论道讲书……消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不受?#31508;?#20043;责。”

        

         诗人对于自然态度的变化

         在汉代的中国南方,东南沿海以及长江中游大湖地区周围的沼泽地带,大片地区人烟稀少,山岭上丛林密布,蛮荒一片,?#24605;?#32597;至。?#31508;?#30340;中国人很?#30740;?#36175;这样的景色。西汉时的一首诗表达了诗人淮南小山(淮南王刘安)对?#37239;?#31895;犷景色的恐惧,诗中说“桂树长得如此浓密?#20445;?#23427;们的枝叉“纠结缭绕?#20445;?

         嵚岑碕礒兮,碅磳磈硊;

         树轮相纠兮,林木茷骫。

         青莎杂树兮,薠草靃?#36965;?

         而到了唐朝末期,人们已成功地改变了华夏大地的大片地区。文化凌驾于自然之?#31995;?#26368;尖锐辛辣的证据在于文字写作对植被的影响。为中国庞大?#20525;?#38598;团制作墨汁需要把松树烧成煤烟,中国北方的松林因而被大量砍伐。

         由于雄伟壮丽的城市,由于?#26032;?#30340;安全,人变得信心十足,对自然的美景和脆弱有了更深刻的感受。在汉朝时,尤其是南方森林覆盖的荒野那类大自然对人类仍旧是一种威胁,人们还无法领略自然的迷人之处和转瞬?#35789;?#30340;可爱。

         从汉代诗人所作的《招隐》,可以看出他们害?#30053;?#38654;缭绕的山岭,害怕?#30422;?#30340;深谷,人若跌入其间,则有去无回。但是唐朝大诗人李白却以其特有的玩世超然的笔调写道:

         ?#35270;?#20309;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23567;?

         ?#19968;?#27969;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24605;洹?

        

         北方城市围墙中多有菜园、耕地和荒地

        

         中国北方城市一个广为人知的特点是围墙中不仅有菜园,也有耕地和荒地。在19世纪和20世?#32479;?#21040;中国的游客常常谈论这种乡村和城市融为一体的特点。这一特点?#20174;?#21476;代,可能是因为在建设新城时,往往最先建城墙。城墙划下一条界?#34047;?#23558;城中的世界通城外的荒地分割开来,然后再将城墙围起来的地方或多或少填上?#29992;瘛?

         东周时城墙围绕的巨大城郭中不可能熙熙攘攘,没有任何资料,包括考古学证据、文字资料可以证明这种情况。战国城市中似乎有的地区人满为?#36857;?#20294;是这种?#23548;?#30340;地区可能同开阔地只有咫尺之遥,这是中国城市的悖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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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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