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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地坤:哲学研究的范式转换——从当代世界哲学发展的图景来看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36 次 更新时间:2019-04-11 00:27:22

      进入专题: 哲学研究  

      谢地坤  

         进入20世纪以来,科学?#38469;?#30340;发展和交通工具的发达大大加快了全球化的进程,在给原本存在于世界各个角落的各种传统文化和文明带来挑战的同时,也促进了不同文化和文明之间的对话。这样的大背景必定会引起世界上各?#27835;?#26126;体系发生变化,只要这种变化不是由外部强加的,而是?#20174;?#20869;部的,并且是导向文明的进步而不是走向其相反面,这样的变化就应当受?#20132;?#36814;。正因如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01年通过的《世界文化多样性宣言》中明确指出,“在相互信任和理解氛围下,尊重文化多样性、宽容、对话及合作是国际和平与安全的最佳保障之一”①。

         哲学?#20174;?#30340;是时代精神,显现的是民族精神的核心。黑格尔曾说,哲学“是精神的整个形态的概念,它是整个客观环境的自觉和精神本质,它是时代的精神、并作为自己正在思维的精神”②。在当代全球化的大背景下,我们绝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居于一隅,自说自话,自以为是,而是要以?#35874;?#27665;族有容乃大、海纳百川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自为,自觉地适应全球环境的变化,努力扩大我们的文化视野和学术视野,在当代世界哲学发展的广阔图景中去考察中国哲学发展的问题,或许更能得到一些启迪,从而有益于推进中国哲学学科的建构,推动我们的学术进步和发展。

        

         一、哲学始终面对人类的共同问题

        

         我们知道,哲学作为人类的一种理论自觉,起?#20174;?#20844;元前8世纪至公元前2世纪。正是在这几百年内,世界上几大文明体系都形成了重要的哲学体系。在中国出现了老子、孔子、墨子等诸子百家哲学流派;在印度出现了《奥义书》和佛陀;在中东产生了从以利亚到以赛亚等先知;而在希腊,巴门尼德、赫拉克利特、苏格拉底、柏拉图等哲学家更是开启了“哲学的童年?#20445;?#21518;来2000年的哲学发展几乎?#38469;?#21040;希腊哲学的影响。对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德国哲学家雅斯?#27492;?#20197;“轴心时代”来形容其文化成就之辉煌:“在这数世纪内,这些名字所包含的一切,几乎同时在中国、印度和西方这三个互不知晓的地区发展起来。”“中国的隐士和云游哲人,印度的苦行者,希腊的哲学家和以色列的先知,尽管其信仰、思想内容和内在气质迥然不同,但?#32426;?#32479;属于哲学家之?#23567;!雹?#36825;就是说,无论哲学史家们对世界各国的哲学有多么不同的定义和判?#24076;?#20294;从哲学起源上来说,哲学是人类在其文明进程中必然要发生的一?#27835;?#21270;现象,它所追问的普遍性问题是?#35805;?#31185;学所无法解答的,但它又不同于宗教、神学。

         在此后的2000多年,东西方哲学的发展各有特点。近现代以来,西方诸国伴随着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及其后的资产阶级革命,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发展迅猛,国家实力大大增强。而哲学作为其时代精神和民族精神,更是以其思想深刻、逻辑严谨、?#27835;?#32454;致而独领风骚。正因如此,不少西方哲学?#39029;?#24120;对其他国家和民族的哲学抱有质疑的态度,而非西方国家也常常以西方哲学为学习、模仿的对象,最起码也要以西方哲学作为参照对象。这样,我们在讨论哲学时往往只是以西方哲学为主要参照,既忽视了世界各国哲学发展的不同特点,也没有注意到哲学发展本身具有的共性。实际上,任何国?#19968;?#27665;族的哲学?#25945;?#30340;问题?#38469;?#20855;体而特殊的,而且表面上看来特殊性或许掩盖了普遍性,但是,仔细?#27835;?#23601;可以发现,这些具体而特殊的问题往往带有普遍性的性质,换句话说,正是这些问题构成全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从而也构成哲学研究的主题。如若不然,中国传统哲学的一些基本问题就?#25442;?#20855;有世界意义,反过来,我们中国人也?#25442;?#25509;受外来文化,?#25442;?#20986;?#27835;?#23398;东渐的现象。这种情况恰如王国维先生在百年前提出的那样,“学术之所争,只有是非真伪之别耳。于是非真伪外,而以国家、人种、宗教之见杂之,则以学术为唯一手段,而非以为目的也”④。

         中国古代有着丰富的哲学思想和学说,但并没有独立的哲学学科,人们常常称之为“道学”“玄学”“理学”等,其文献大多收藏于“经学”之中。多数学者认为,中国哲学思想的最初形成和繁茂发生在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时期,儒、道、法、墨诸家各自发声、相互争鸣,?#20174;?#30456;互学习,开创了?#35874;?#25991;化的最初繁荣。而西汉时董仲舒推崇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20445;?#24471;到统治者的认可和推广,此后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高度重视儒学的特殊作用,使其?#35282;?#24180;来占据优势地位。两汉时期,从印度传入的佛学及其在中原大地的迅速发展,丰富了中国文化的内涵。此后,儒释道三家互动互应、彼此争辩?#21482;?#30456;学习和吸收,为?#33322;?#29572;学的产生和儒释道三家合流,乃?#20102;?#26126;理学的发生创造了条件。博大精深的?#35874;?#25991;化对周边国家发生了重大影响,宋明时期的朝鲜半岛、日本、越?#31995;?#22269;出现儒学的鼎盛期,形成了所谓东亚儒学文化圈。⑤及至明末清初,伴随着西方文明的?#30475;螅?#35199;方学术开始进入中国,开始了中西文化的碰撞和交融。中国?#24418;?#30340;知识分子为改变国?#19968;?#24369;积贫的面貌,大胆学习和吸收外来文化,不少人会通中西,开创了近现代中国文化的新道路。这里尤其值得提出的是,以陈独秀、李大钊等人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努力接受新事物、新文化,通过认真对比和学习,他们勇敢地接受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以后又坚持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的具体?#23548;?#30456;结合,创造性地发展了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正是数代?#24605;?#25345;不懈地努力,才使当今中国哲学界呈现中、西、马三足鼎立的格局。从中国哲学发展的这几千年历史中,我们看到中国哲学的主题是在不断变化和丰富的,其中关于天人合一、古今变通、知行关系、形神关系、名实之辨?#20219;?#39064;的?#25945;郑?#28041;及的?#38469;?#23431;宙观、本体论、人生观、认识论等基本哲学问题,在世界哲学版图上?#21152;?#19981;可或缺的独特地位。但是,作为包含在?#35805;?#23398;问之中的哲学思维与一门独立的学科并不是?#25442;?#20107;,直到100年前,我们才按照西方的模式建立了具有独立学科意义上的哲学这门学科,其标志是?#26412;?#22823;学在1912年建立的“哲学门”。

         西方哲学在世界哲学的版图中?#21152;?#20248;势地位,世界各国现在?#38469;?#20197;西方哲学的发展模式为参照,甚至是简单地向其学习和模仿。研究一下西方哲学的发展道路,可以很容易地看到,西方哲学同样经历了不同的历史时期,其面临的问题在不同时期也不一样,所以,?#27835;?#21644;解决的理路就很不相同,先后出现了不同的思想、观点,出现了不同的哲学理论和与之相应的不同流派。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中世纪的奥古斯丁、阿奎拉,近代的笛卡尔、培根、康德、黑格尔等,?#38469;?#32463;典哲学的最杰出代表。到了近现代,哲学的理论、学说、研究方法、方式,甚至其基本立场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各种不同流派之间鲜有共同性。但从哲学的漫长历史过程来看,我们就会发现,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仍然是哲学研究的根本对象,这正如施太格缪勒所说:“哲学问题始终不变,与此同时问题的解决方法却不断地改变着,这种见解并不完全是错的。”⑥恰恰是人类坚持不懈地对诸如本体论、认识论、人生观、世界观这些基本命题的探索,才使哲学呈现出既有几千年来的一贯性,又表现出哲学的变易性和进步性。我们在讨论当今哲学的世界图景时,必须阐明哲学这种独特的本质,因为这种本质正是哲学不断前行、发展的生命力之所在,而它又与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须臾不可分离。

         20世纪西方哲学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20998;?#22823;陆的人本主义哲学和英美的科学主义哲学或?#27835;?#21746;学的?#33267;ⅰ?#36825;两种哲学的发展理路的分歧是十分明显的:英美哲学注重实证、经验的?#27835;觶慌分?#22823;陆哲学更强调理性思考和人文关?#22330;?#35199;方哲学家们最近十几年来对这种分野现象提出了批评,美国哲学家罗蒂就说:?#26575;?#22240;、库恩、后期维特根斯坦、塞拉斯和戴维森都在致力于说明,那种认为语言有一种可以用逻辑方式来加以揭示的结构的观点是错误的。所以?#20063;?#30693;道,除了使哲学回到詹姆士和尼采时代便有的辩证立场外,?#27835;?#21746;学在20世纪还有什么价值。”⑦很显然,哲学如果只是以解读经典为导向,放弃对真理的追求,不对人在世界上如何安身立命等重大问题予以关切和?#25945;郑?#21482;是单纯地为科学而科学,为?#38469;?#32780;?#38469;酰?#37027;这样的哲学在当代就是没有意义?#22270;?#20540;的。从这个意义上说,?#27835;?#21746;学所表现出的这种特质,即一方面跟随现代科学的高度专门化的趋向,另一方面则因此必然使哲学局限于某些可操作的特定范围,就必定会使哲学探索和研究领域大大狭窄化。?#27835;?#21746;学的这个问题的显现,使得当?#24405;词?#23545;?#27835;?#21746;学还抱有期望的哲学家也不得不说:“当我们很想这样做时,我们应当想到哲学不需要从气质迥异的自然科学那里获得出发令。”⑧?#27835;?#21746;学所走的这段弯路,让英美一些哲学家只得回归哲学本身自有的性质,现在美国新实用主义的抬头就说明了其中的道理。同样,就?#20998;?#22823;陆哲学而言,如果忽视对人的具体存在和社会存在的?#27835;觶?#31354;谈人本主义,不关注科学?#38469;?#23545;人类生存状态的影响,其本身就不具有说服力,在当下就会削弱自身的意义,久而久之,?#35805;?#22823;众也不相信这种说教。所幸,最近几十年来,这两大哲学传统开始缩小这种鸿沟,无论是在英美,还是在?#20998;?#22823;陆,一些哲学家熟悉这两种传统,并试图将它们内在地弥合起来,如美国哲学家罗蒂、德国哲学?#37326;?#20329;尔等,都在这方面做过大量工作。换一个角度说,?#20998;?#22823;陆的哲学家也不是一味地排斥?#27835;?#21746;学,他们也注意学习和吸收?#27835;?#21746;学的方法,特别是其语言表述和论证都比形而上学时代要严密审慎得多。这种尝试表明,当代西方哲学家们正努力消除20世纪出现的大陆哲学和?#27835;?#21746;学的?#33267;?#32473;哲学本身带来的伤害,试图应用新方法、新理论来?#25945;?#19982;社会重大现实有关的哲学问题,而不是简单地注重单纯的?#38469;?#25110;语言表达的问题,也就是说,要从当代科学发展中探究和追寻一种严格的和普遍的形而上学,从而?#25351;?#21746;学原先就具有的范导性质,达到为当代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提供哲学基础,为当代社会的发展提供理论支撑的目的。所以,?#34892;?#35199;方哲学家相信,调和?#27835;?#21746;学和大陆哲学的鸿沟,尤其是消除?#27835;?#21746;学的弊端,将会使21世纪的哲学比20世纪的哲学做得更好。⑨

         就?#20223;?#21746;学内部而言,法德哲学互动构成了20世纪西方哲学的一幅人才辈出、争先恐后、蔚为壮观的图景。法国哲学历来以思想前卫、观点多元、概念创新、?#28304;?#28608;烈而闻名世界,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法国哲学更是群星?#28872;?#33832;特、?#20223;?庞蒂、?#24418;?施特劳斯、福柯、拉康、德勒兹、利奥塔、鲍德里亚、德里达等,无不是对世界哲学的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哲学家。可以说,“20世纪法国哲学为世界哲学注入了新鲜活力和勃勃生机?#20445;?#22312;世界哲学舞台上占据着无可替代的重要位置”。⑩但在德里达去世以后,法国哲学好像缺少了领军人物。人们也“急切期待着新世纪第一位大师阔步登上世界哲学舞台,巍然屹立于思想星?#21360;?11)。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在20世纪末曾经时髦一时的后现代哲学。启蒙运动之后,特别是在1970年代之后,在现代信息社会、资本活动已经实现全球化的情况下,如何维持和发展人类自身的生存,是现代人普遍抱有的关切,更是后现代运动想回答的问题。但是,这个任务没有完成。2008年金融危机就是一个例子,这个危机已经?#20174;?#20986;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没有改变,以美国华尔?#27835;?#20195;表的垄断财团仍然支配着世界。欧盟成立以后,?#20998;?#24182;没有作为一个整体而?#30475;?#36215;来。实际上,由于美国一家?#26469;螅?#32654;元在世界金融体系中的绝对统治地位,不仅亚太国?#20197;?#19968;定程度上依赖于美国,就是?#20998;?#35832;国在经济、政治方面在很大程度上也仍然受美国控制。西方的一些哲学家?#19988;?#32463;认识到,离开马克思对资本的批判,后现代主义的批判就是空?#27425;?#21147;的。法国思想家皮凯蒂在2013年出版的《21世纪资本论》现在受到东西方的普遍重视,不仅说明当代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并未发生变化,而且从另一方面澄清了后现代主义消退的原因。(12)简而言之,由于后现代哲学的主流主要是为边?#31561;?#20307;、为弱势群体发声,所以,?#35789;?#20854;发出的?#28304;?#24456;激烈,由于它与大多数人缺少直接关联,人们也只是从?#35874;?#24471;一些启发,而其影响则?#25442;?#24456;大,也?#25442;?#25345;久。

      至于德国哲学,其鲜明特点就是依据理性对现实社会的各种现象展开无情的批判,康德、费希特、黑格尔、费尔巴哈皆是如此,而马克思、恩格斯更是德国哲学的最杰出代表。(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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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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