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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锋君道再还钱穆宪制思维中的元首论*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54 次 更新时间2019-04-10 00:19:32

      进入专题 君道   钱穆   宪制   政民一体  

      任锋  

      内容提要 钱穆在抗战末期的政学私言中专?#31302;?#36848;元首问题直指民国初年?#35789;?#27425;制宪时刻民主心智的一大迷思呼吁正视元首的独立价值与复杂性在政体革命之后如何确保国家政治体的稳定团结与?#20013;?#21457;展这是钱穆论元首制度所触及的根本秩序问题思考现代中国的政制构造需要将其内置于以立国之道为中心的文化与政治大传统钱穆强调立国规模中文化积业的惯性力量这一方面表现在政民一体下的宪制平衡之中涵括国民一体和君相一体?#20445;?#21478;一方面展示在以政治家风?#20219;?#39537;动的宪制演进中二者揭示出元首制度以尊严和活力为职分的双重蕴涵在时贤以欧美政制为法的窠臼外钱穆的元首论开辟出一个传统本位的保守化进路同时又显示出吸收民主共和精神的新君道气质潜涵了辩证开放的历史线索

      关键词 元首 君道 钱穆 宪制 政民一体


      1946年政治协商会议讨论抗战后的国家宪法在位者与在野者激辩的焦点问题之一是总统制抑或内阁制这是自民国初年以来一再上演的政制热剧反对派藉彰显民主意志的宪制机构来制约日益令人不安的政治强人权力希望由此确保民国的共和轨道不致被后者引向歧路君主复辟已成旧梦但君主制的幽灵会不会改头换面操控民主的事业这的确构成热爱民主共和人士挥之不去的梦魇

      就在政协召开前的一两年现代儒者钱穆撰写了一系列政理论文以政学私言为名结集出版文集依据作者?#26434;?#20013;国政治传统的理解来讨论孙中山的五权宪法理论兼及?#26434;ڡ?#20116;五宪草的评价书成钱穆赠予准备参加政协会议的梁漱溟后者以为此书有向政协建言的意图?#36824;?#27491;如书名与作者自序显示钱穆以学术立业身不属党派?#21442;?#20197;无党派地位如傅斯年郭沫若参与政协宪草组此书非针对政协而作乃是着眼政学传统长期演变提出的书生建言

      话说回来?#28909;?#22260;绕五权宪法展开学理讨论事关政制结构立国之道等宪制主题我们还是可以将其置于由宪法草案演进到1946年中华民国宪法的法政话语脉络中加以对照相比政局中人依据英美宪法模式与五权宪法模式展开宪法设计的斗争相比另一位现代儒者张君劢凭借以五权宪法之名行英美宪政之实?#34987;?#24471;广泛赞誉钱穆更多肯认中国政治传统与五权宪法的启示意义其宪制思维是否有值得深思之处譬如相对政协激辩总统制与内阁制钱穆专文讨论元首制度国民大会却?#25381;?#20687;时贤一样以政体论方?#25945;?#20986;问题限定论域其思维逻辑及其蕴涵有无可取之处

      元首问题在人类文明?#31302;?#38271;君主制传统中重要性不言而喻在现代政治的视野下这个问题得到的考察却相形见绌甚或晦暗不彰民主浪潮浩浩荡荡为什么还要正视甚至重视这个看起来与民主精神极不协调的构制呢相比历史学维度的考古与宪法学维度的衡今关于这一现象的政治学研究与其?#23548;?#37325;要性极不匹配现代政治的元首问题需要从政体制度人物行动与文化系统等多个视角得到阐明本文首先介绍钱穆围绕元首问题提出的政体论述然后聚焦于这一元首论的政治运思逻辑从钱穆概括出的政民一体君相一体等体制原理阐释其思维特质在宪制思维的结构性视角以外最后引入政治风度所蕴涵的人物-传统之动态维度揭示钱穆元首论?#26434;?#21046;度之行动基础的重视最终呈?#21046;?#25919;治运思逻辑的全体大貌



      论元首制度原先以论元首刊发于东方杂志时在1945年5月这是世界?#36136;?#21457;生巨变的一年在刚?#23637;?#21435;的一两个月里罗斯福病逝于第四届美国总统任上墨索里尼遭?#20301;?#38431;处决并暴尸示众希特勒下令德国自毁之后不久战败自杀文章一开头便强调长治久安是?#36824;?#25919;制得以不断改进的先决条件而?#36824;?#20803;首的尊严与稳定又是政?#32844;?#23450;的惟一先决条件即便在民主政体也不能违背这个定律而祈求政治安定制宪建国不能轻视元首制度因此不言而喻钱穆的问题是君主制在中国已成故物国王不能再有新中国的元首制度应当如何安顿论元首制度围绕五五宪草中总统与国民大会五院权力之间的关系提出了商榷意见

      五五宪草规定总统由国民大会选举任命?#24432;?#24182;对后者负行政实际责任总统有权任命行政司法?#38469;?#38498;院长行政院对总统负责立法院和监察院首长委员由国民大会选举立法?#20309;?#30452;接监督行政院的权力总统任期六年得连任一次总统拥有紧急命令权和紧急处?#31209;?#24182;未规定立法机构对其权力的明确限制这样的安排被认为是一个强总统制符?#20808;?#22235;十年代国民党蒋介石的集权需求而1946年政协达成的十二条宪草修改原则为削弱总?#25345;?#19978;权力致力于实行内阁制在行政院与立法院之间建立制约关系使前者向后者而非总统负责总统的行政权和人事任免权得到很大的制约削弱这一取向在随后1946年中华民国宪法中得到相?#32972;?#24230;的体现促成了一个内阁制与总统制的混合政体

      与强总统制相比钱穆的元首观强调总统不任事不负实际行政责任五五宪草将总?#25345;?#20110;国民大会的全面制约下钱穆指出这一点更甚过美国因为美国总统并非由国民大会选举和?#24432;?#33267;少二者可以抗立不相下而相比英国五五宪草的总统类似内阁但无解散国会重新召集新国会以听取国民最后意见的权力缺乏英国政制一种衡平之精义?#20445;?1

      鉴于国民大会易受政党力量的操控国民党训政时期?#30331;飩?#38065;穆认为国家元首袒曝于实际政斗之下地位易波动尊严难维系元首地位的尊严与稳固是钱穆思考这一制度的两大因素?#36824;?#20803;首之地位不尊严则有损于国家之团结?#36824;?#20803;首之地位不稳固则有损于政局之安定此二者皆非国家之福12从国家的安定和团结着眼英国王室的元首地位较为可取内阁之上尚有王?#39029;?#28982;于政潮之外犹无损于全国最高最崇重之庄严之屹立与夫全部政局之稳定13

      五五宪草?#26434;?#22269;民大会的规定也不利于二者形成良性的互动关系国民大会任期六年每三年由总统召集一次会期一月会期间隔太长总统无法听取大会意见后者?#21442;?#30001;表达很容易导致二者的隔膜和龃龉积累最后走向冲突国会?#24432;?#24635;统国民大会会期较短国民代表无法熟习政事?#24432;?#20043;权很难获得实际?#34892;?#30340;运用若非滥权则国会疲软无法实现制约总统之功能总统权力实无限制这也是政制之患又总统无解散国民大会的权力如果为了保持总统的尊严和稳固而减少国民大会召集次数并缩短会期?#26434;?#22269;民大会权力不啻阳予而阴夺之?#20445;?4与宪法初衷不合

      钱穆的元首观因此一方面致力于削弱总统受到的国会制衡另一方面要妥善安排好其与五院的权任关系

      前一方面可改为总统产生不由国会选举钱穆提出的产生办法借鉴了中国古典思维如尚书尧典中的元?#36132;?#36873;与资历限制?#27835;?#25910;了现代民主因子要之提高候选人年资要求从四十岁提高到五十岁曾任职各院院长三年以上或前后几度任各院院长五年以上功高德重由宪法特定提名机关每届选举提名若干候选人再由全国民众以间接选举法产生钱穆认为不由国民大会举出而由全国国民大选正可表示元首体制之尊严15元首的?#24432;?#20063;不由国民大会非叛国或大贪污则不受弹劾16元首任期六年可以连任一次不超过十二年17

      后一方面元首虽不任实际政事却并非偶像国家大政令必自元首出如公布法律宣战媾和缔结条约而元首政令需要政府其他有关各院各部长官的?#31508;w?#20803;首不能直接自己出命直接处理政事全国政事各有司存元首仅?#26377;?#20301;三十辐共一?#20445;?#32780;元首当其无18另外总统负责五院院长的任命和?#24432;?#20116;院院长?#30452;?#34892;使全国政事而其间的联络与衡平任在元首院长虽由总统任免皆须对国民大会负责19再者遇政府有大争端社会有大事变元首之左右向背可以决国家之命运荡荡乎民无能名乌?#26790;?#20043;偶像20这包含紧急或例外状态下的特别决断权

      可以看到钱穆的元首制构想?#30830;?#24635;统制也不是内阁制他对照五权宪法的理论构思强调元首的尊严与稳定势必要重新安排其与国民大会和五院之间的关系总统摆脱了国民大会的制约钱穆同时建议国民大会当每年开会一个月表达民意向五院问责否则会变成告朔之饩羊五院向国民大会负责而五院间关系钱穆仍强调其各个独立分工合作而非制衡牵掣联络衡平的职能则在元首这一点也与内阁制三权分立不同

      钱穆的元首观强调尊严与权力的不同元首不任事不以直接处理政务的权力绩效为重其所关系到的国家安定团结政制衡平?#34892;?#26469;自尊严而尊严实系于德行所谓元首称德不称力?#20445;?#24503;行尊严构成宪法结构的一大要素这在元首的产生与职用中?#21152;?#20307;现如强调总统候选人称其德不称其力年耆则信孚而望协?#20445;?#20197;德望镇群伦?#20445;?#24635;统选举不在选拨贤能而在崇重勋德21副总?#25345;?#20301;的设立也是出于此总统之选既以德望不负实责其德望相比肩名业已高又愿小休不?#20540;?#25919;府实职者可设副总统位为其优?#20301;?#32724;之地亦得备总统之周?#19978;?#36190;22

      相?#26434;?#22269;民大会总统不对其负责超然其上实由于不负具体事责行政院长重在能总?#25345;?#22312;德行政院职权关涉全国行政事宜易受国民大会之质询总统?#26031;?#40664;化义不受诘以行政院长代总统任非所宜?#20445;?3元首者乃受全国之尊崇而不受其质询与斥责元首者乃以代表国家而非肩负政事故元首必超然于实际行政之外惟其为全国之最高位置故亦为全国之最尊严者

      相?#26434;?#20116;院总统的德行尊严表现在既不负政治实责?#23454;?#36229;然事外旷观玄览心清神足以其高年劭德楷模百僚导达其?#20064;?#32780;消解其结塞潜移默运裨补实大?#20445;?4元首贵渊默?#20445;司幽?#36816;于上25以其德望楷模和智慧经验引导通达宪法机构和官员之间的互动并针对紧急危难?#24405;?#20570;出应对默化渊默默运中?#26434;?#19968;?#25351;?#26126;而深刻不能完全显明甚或不可预测的活力和能量超于一般化的政治行动言辞与规则?#26434;?#25972;个共同体尊严有其宪制妙用所谓奏假无言时靡有争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此为元首之政治地位亦即元首之政治作用?#20445;?#20803;首者举国之所仰望政治重心之所寄托一跻其位不动不摇四时行百物生彼则正南面恭己而已矣26



      除了制度设计方案最值得探究者是钱穆元首论所透露出来的思维逻辑

      他提出然则新中国将来之元首制度将奈何曰衡之以国情揆之以政理参之以并世列邦之利害得失如何理解国情政理列邦利害得失呢

      在反?#30340;?#20223;美国总统制时钱穆列举了三条意见一是美国联邦立国的基本规模二是美国地理优?#24179;?#20026;超脱于国际斗争格局三是美国人民移民前就形成的文化渊源和政治习惯27提炼言之可概括为立国格局文化和政治传统这需要看具体国家的立国情状而其中又蕴涵着未必同一的政治道理如?#26434;?#32654;国联邦立国中国古来的立国之道文化与政治传统大不相同构成一时国际格局之外的长时?#25105;?#32032;钱穆概言若轻效美制改为联邦自趋分裂而?#23454;?#21015;强角逐之漩涡殆无幸存之理抑中国亦?#26434;?#25919;俗?#26434;?#25991;化积业模仿美制必利不胜害28

      制度模式自然可以进行?#25345;?#20511;鉴如尊奉元首不使负行政实责钱穆指出可略效英伦王室内阁分立之制29但钱穆论述显示出的不是落入非总统制则内阁制的窠臼(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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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开放时代2019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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