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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孔韶流动的人类学诗学

      金翼山谷的歌谣与诗作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98 次 更新时间2019-04-10 00:09:10

      进入专题 人类学诗学  

      庄孔韶  

      内容提要 在新近执导与拍摄人类学纪录片金翼山谷的冬至的过程中笔者经历了学术专著歌谣诗作电影戏剧新?#25945;?#22810;元创作?#23548;?#20197;及展演与传播中的主客并置与多学科并置状态的研讨形成了系?#26032;?#25991;本文仅就地方冬至歌谣与田野诗作的人类学解说表达地方人民和人类学家田野相遇与长久互动的人类学诗学特征

      关键词 金翼 冬至歌谣 人类学诗学 主客并置 多学科并置


      最近三十年笔者的金翼人类学创作团队分头或共同完成了若干学术作品包括传统的论文专著以及文学艺术类的人类学作品后者采纳了歌谣与诗作的田野研究散文随笔写作以及戏剧电影和新?#25945;?#21019;作手段2017年末我们的团队集中完成了人类学纪录片金翼山谷的冬至?#21457;?#30340;摄制及闽剧猿母与孝子的创作演出作品完成后团队成员分别专注于整个田野创作中的诗与歌谣戏剧人类学民族志电影诗学人类学学术点的新?#25945;?#21576;现等撰写相关论文和随笔展?#25191;?#20316;心得本文主要侧重于金翼山谷冬至传统歌谣与诗作的田野人类学?#25945;郑?#20197;便交流

      围绕拍摄过程中所呈现的跨学科文学?#23548;?#38382;题笔者需要提到二十年前赴厦门参加的首届中国文学人类学学术研讨会记得与会者均是对文学和人类学跨界研究充满兴趣的热忱?#23548;?#32773;会上比较文学家?#20027;?#20113;教授提议要以人类学的方法研究和解释文学已故的人类学家李亦园先生认为新的学科之产生有赖于文学与人类学之间的互补与互动笔者?#31508;?#30340;思?#38469;恰?#22914;何利用文学形式在内的多种手段以实现人类学的更好的文化理解与表现可以说这次会议开?#27982;?#32472;和促成一个文学与人类学互动的新的?#25945;?#23613;管两者有不尽相同的落脚点

      二十年很快过去了这个?#25945;?#19978;活跃的各个学术团队成绩颇丰人类学界虽说卷入的人数不多但一些跨学校跨学科和跨专业的学者还是带着各自独有的兴致默契合作收获了归结于文学人类学与人类学诗学的田野研究成果

      以田野工作为地方文化理解基础的人类学提供了文化与人性?#29616;?#21450;?#24418;?#30340;多样性作品百余年来人类学家一个个理论的递进性创立对人类文化多样性的多向度理解和综观极为有益然而人类学家发现仅仅有撰写论文的实证与理论诠释成果是不够的?#32469;?#26159;科学主义和逻辑实证主义对论文写作的限定恰恰是对观察和情感的限定以至于无论参与观察之主客位互动的理论如何?#32435;ƣ?#25105;们都怜惜如何在论文和专著中为人类学诗学留下空间也许正是因为人类学本身极少以哲学或美学的方式研究问题可以说是一种?#31508;?#20026;此笔者在1995年?#26412;?#22823;学社会文化人类学高级研讨班上首次提出不浪费的人类学的?#23548;?#29702;念实际是想推动文学人类学多元方法呈现的田野书斋综合实验因为当今人类学诗学或民族志诗学的研讨?#27573;?#24050;经不限于传统的叙事诗散文小说等

      请允许笔者重复一下不浪费的人类学的含义这是指人类学家个人或群体在一个田野调查点上将其学习调?#23567;?#38416;释和理解的知识经验体悟?#26412;?#21644;情感用多种手段展示出?#30784;?#33879;书立说以外尚借助多?#20013;问剑?#22914;小说随笔散文诗歌戏剧影视等文学手法创作邀集地方人士的作品或记录甚至整合同一个田野点相关专业的跨学科作品以求从该族群社区获得多元信息和有益于文化理解与综观笔者一直希望不浪费的人类学的实验性组合有新的策划与延伸近年也的确到了收获的时候

      去年我们同法国人类学家讨论田野点调查时间的长度问题瓦努努教授特别放映了影视人类学先驱让?#21576;?#20808;生Jean Rouch在非洲马里的多贡人地区拍摄的胶片电影这是关于一个酋长葬礼的人类学纪录片它的后半部长时间在部落生活背景上展现作者朗诵的多贡人押韵诗句这近乎冗长的艺术与诗意拍摄被认为是如果没有八十多年在田野点积累的师生团队情?#26657;?#35753;?#21576;?#20808;生本人就是诗人就没有人类学的电影美学与情感诗作中法同行似乎有同样的诗学人类学体验于是我们也放映了费时两年在林耀华先生的家乡福建古田拍摄的纪录片新作金翼山谷的冬至影片尝试了一些新手法?#25945;至?#31070;话传说歌谣诗作戏剧电影和新?#25945;?#21576;现的人类学诗学问题我告诉瓦努努教授两三代学人在这一著名调查点的田野工作也同样?#26377;?#20102;八十年之久

      许多人都知道林耀华先生的金翼?#21457;?#26159;小说体的人类学著作他以如竹叶般简朴的笔法描写了从晚清?#26377;?#27665;国到抗战初期栩栩如生的社会历程与民俗生活着力于解释在并不富裕的农业山村东林一家何以摆脱?#29420;?#24182;将社会生计联系通过西路和闽江扩展到省城福州终成地方首富这是一部重要的传奇性作品然而时过?#22478;?#21382;经战乱和社会经济的剧烈变迁金翼书中的东林及其后辈再次跌入谷底不可思议的是沉着的金翼之家后辈静静贮藏着家族的智慧察机并行动数十年后终于再次异军突起引入银耳革命置业成功

      这种以章节小说体现社会运动起伏的?#19979;?#26159;用人类学的平衡论潜在解释和推动的而民间也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风水轮转观来解释世界当我们在田野点参与农民乡村和家庭的年节活动时也会深切地感受到一年一年周而?#35789;?#30340;民俗生活节奏及其?#26377;?#24615;

      从1986年笔者?#25191;?#31119;建古田金翼山谷一下子又过了三十多年除了人类学纪录片端午节1989年1992年我们团队围绕着关于金翼山谷的专著金翼和银翅?#21457;ޣ?#21019;作了摄影随笔诗集?#31361;?#31561;多种作品多在20世纪90年代出版结束对这里大半个世纪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变迁的书写与诠释后笔者又转入了对古田县的节气和传说的研究想要看一看在震荡不断的历史进程中相对平静的日常节令金翼山谷的人民是如何过生活的金翼和银翅里的主人公或他们的后?#19981;?#20687;端午节的参与者?#21069;?#27785;着吗

      这里笔者?#32469;?#23545;闽东丘陵地带人民的冬至习俗?#34892;?#36259;冬至搓圆习俗在中国?#25103;?#24456;流行北方包饺子?#25103;?#25619;圆这倒罢了你知道还有一个吸引人的母猿与农人的美好传说与歌谣于是笔者特别挑选金翼山谷的冬至再拍一部纪录片作为不浪费的人类学多元作品的新?#20998;?#20043;一不止于此冬至拍摄还混合了戏剧创作和新电影实验然而其落点已经不是大的政经变迁主题而是人类学的田野诗学这要在我们新的诗学体验中思考在新编闽剧和新纪录片中思考为此整个团队成员都兴致盎然

      冬至节气为什?#27425;?#24341;人呢笔者来回比较金翼山谷的众多年节时令冬至的自然?#19979;?#21644;生活美感令人难以忘怀冬至是宇宙季节与生态变换的重要节气之一冬至的时候太阳直射南回归线阳光?#21592;?#26041;斜射北半球的?#23383;?#26368;短而黑夜最长过了冬至北半球黑夜渐短白?#25112;?#38271;所谓一阴下藏一阳上舒?#20445;?#21490;记陈希龄的恪遵宪度对冬至的总结最为精辟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35752;?#33267;日影长至故曰冬至至者极也

      早在周秦之时古人就明白这一道理把冬至看作新年的开端周礼的正月和?#20309;?#24093;采纳的夏历十一月相近日后正月和冬至节公历12月22日左右虽然分开了但作为?#25226;?#23681;的冬至节的贺冬和拜岁仪式迎新敬老尊师依然礼乐并行一直?#26377;?#21040;清朝冬至时宇宙万物得以全面关注先前以冬日至致天神人鬼?#20445;?#21608;礼春官神仕而后十一月冬至京师最重此节虽至贫者一年之间积累假借至此日更易新衣?#36212;?#39278;?#24120;?#20139;祀先祖官放关扑庆祝往来一如年节?#20445;?#21335;宋孟元老东京?#20301;?#24405;可以想见古代冬至大如年的庄重与虔?#29616;?#29366;

      林耀华先生于1934年至1937年间在闽东福州古田方言区进行田野调研和写作曾两度返回家乡调?#23567;?#25454;他记载由于闽江礁石危害地方劫掠和稽查严格?#31508;?#27700;陆兼程不易?#25163;?#33267;1934年9月他才到达古田还到松台乡看望过嫁到那里的妹妹他的义序和金翼黄村宗族组织研?#23380;?#20026;著名此外他还特别?#19981;?#35760;?#27982;?#19996;的拜祖信仰年节活动和民间歌谣其中很多歌谣是结合婚丧和节令活动展开的林耀华关于闽东冬至神话传说与歌谣的研究曾部分刊载于北平晨报的福建农村社会研?#23458;?#35759;

      山谷熟人社会的生活早已约定俗成冬至节前你就会听到某一人家?#24515;?#37202;的动静了丘陵山地老屋里传出高亢的酿酒令一人领唱家人宾客整齐呼应那是点燃冬至酿红曲老酒灶火的仪式时唱的酿酒令伴随?#25490;?#31859;香飘将过来

      伏惟哦此酒不是凡间酒好啊

      伏惟哦乃是惠泽龙王赐我祭坛酒好啊

      伏惟哦祭求红曲好酒种好啊

      伏惟哦祭求糯米好?#39047;|?#22909;啊

      伏惟哦祭求?#31243;?#26032;酿尽佳酒好啊

      进城工作的男人们带着节令食品回家主?#20037;?#22312;冬至前夕和?#38376;?#31859;粉全家围拢在厨?#30475;?#22278;家人们搓圆时充满喜气?#27492;?#25619;得圆寓意家庭和美圆满小孩?#29992;?#25619;圆时?#20113;?#25226;米粉捏成小猫小狗和小碗等给节日带来欢乐林耀华还记录了20世纪30年代女人们喜戴手镯搓圆双手动作时手镯互击铿锵作响家庭的和乐尽从这种声音表达出?#30784;?#20065;村大家族妯娌们在厨房八仙桌边围站搓圆时手镯交错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一幸福和美的意境被人类学家注意到了?#27604;?#21487;以比较一下北宋周邦彦的一剪梅他注意到的是另一种场景感知下的袖里时闻玉钏轻敲?#20445;?#19968;缕美妙的诗意

      金翼山谷的冬至里在老吴银翅中金翼之家的好友通过银耳业发家致富的先锋之一?#39029;?#25151;全家人用方?#29503;?#30340;就是闽谣搓圆里的一段民间传唱的歌词更长也是林耀华先生20世纪30年代记录过的

      搓圆痴搓搓

      年年节节高

      大人添福寿

      泥囝岁数多

      搓圆痴搓搓

      年年节节高

      红红水涨菊

      排排兄弟哥

      搓圆痴搓搓

      炎炎火止姆

      今年养小姐

      明年添细哥

      搓圆痴搓搓

      伊奶教侬搓

      伊哥务伊嫂

      阿侬单身哥

      搓圆搓圆

      搓圆搓圆

      哥做宰相

      弟中状元

      前面提及冬至大如年?#20445;?#20154;人长了一岁所以搓圆歌谣集中在为老人贺岁延寿和小孩添岁的祝福上人们边搓边唱你看见火止?#20998;?#21488;象征了吗今年生了女孩明年还要生男孩嗨母亲来教你搓圆哥哥已经有了嫂子?#21592;x?#20320;怎么还单身着呀搓呀搓呀哥哥将来要做宰相弟弟中状元

      当我们观看纪录片金翼山谷的冬至里的搓圆之夜才会理解冬至搓圆歌谣的家族场景三十年后的冬至重复着三十年前同样的家族家庭民俗场景我们还会留意看到听到当大人孩?#29992;?#39640;声背唱搓圆歌谣的时候曾?#20852;?#38388;停顿镜头记录?#24605;该?#38047;的记忆中?#24076;?#28982;后孩?#29992;?#39532;上想起又接上了这里我们可以实景体会民间歌谣常见语句重复的这个特征其一是应便于记忆的需求11从人人经历过的群体记忆体验上看歌谣有节奏地重复段落也的确利于集体启发记忆和唱和合颂这是从形式整体性上理解而我们从歌词还可以进一步看到形式和内容的一致性大体押韵的歌谣的节奏性象征和?#21592;?#30340;手法恰好是在共同的?#19979;?#20013;憧憬和推动饱满的家族主义(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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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8722152.com?#25913;?a href="/data/search.php?lanmu=207">天益学术 > 社会学 > 人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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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开放时代2019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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