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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旭麓:《多余的话》是多余的吗?——我对瞿秋白的认识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767 次 更新时间:2019-04-07 19:00:50

      进入专题: 瞿秋白  

      陈旭麓  

        

         (本文根据作者给学生讲课的记录稿整理)

        

         我是比较喜欢瞿秋白的,这个人很真实。丁玲写过《我所认识的翟秋白》,她是认识瞿秋白的,我今天则是谈谈对瞿秋白的认识。

        

         在老一辈革命家中,瞿秋白是一个少有的富于才华的人,他在许多方面才华横溢。首?#20154;?#26159;一个早期的马克思主义宣传家。他的中外文知识都是第一流的。鲁迅曾经说过他的翻译作品是并世无双的,别人有他那么好的外语,但中文不及他,而中文好的,外语又?#21916;?#19978;他,也就是说,他的译文在?#31508;?#26159;极好的。他博览群书,中西皆通,涉及的面很广。中国的经史百家、佛术等等,无所不览。西方学问的面也很广,应该说,他既是一位马克思主义宣传家、马克思主义政治家,又是一位杰出的文艺理论家。还会雕刻,?#27604;?#36824;是革命烈士。

        

         以前编《辞海》的时候,写了许多人物,但?#31508;辈?#35768;写“家?#20445;?#25152;以这些人?#27982;揮小?#23478;”的名称。这次在?#26412;?#24320;会,编《人名大辞典》,要写25000人,该是什么家就?#35789;?#20040;家,实事求是。所以我刚才讲了瞿秋白的那么多“家”。

        

         瞿秋白活得并不长,?#35805;?#35762;他是36岁,也有说是37岁,他自称虚岁38岁(在《多余的话》中)。他生于1899年1月,于1936年6月牺牲,实实足足是36岁又5个月。现在有关历史人物的生卒年打架的很多,因此,我一开始就讲清他的岁数。

        

         瞿秋白只有幼年、少年、青年,而没有中年和晚年。他的中年和晚年被国民党反动派剥夺了。从他一生的历史看,有几个阶段:

        

         (一)从他出生到1917年(在?#26412;?#20420;文专修馆)

        

         这是他的青少年时代。可以说是一个破落户的飘零子弟。他家原是书香门第,以后破落,其母因家贫负债,在年初二自杀。瞿秋白时年仅16岁,兄弟姐妹好几个,分别寄居于各?#23376;?#23478;。骨肉离散,这样一种状况对他后期思想发展影响很大。母亲死后不久他曾写了一首诗“亲到贫时不算亲,蓝衫添得旧痕新,世日饥荒无人管,落得灵前受孑身。”从中可以反映出他?#31508;?#30340;心境。他母亲生前?#36805;?#20538;累累,家中房产变卖已尽,不得已而住在祠堂里。由其叔祖时的官?#40595;?#25143;而至今日,使他对人情冷漠、世态炎凉体会很深。

        

         1912年,民国建立后的第一个国庆节时,?#31508;?#30340;总统袁世凯下令全画庆祝,年仅14岁的瞿秋白在灯笼上写了“国丧”两字,以抗议袁世凯的篡国。这个思想的产生与其小学校长的影响有关。他是孙中山派的革命党人,对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不满,视国庆为国丧。

        

         (二)1917年至1923年初,留苏回国,这是他一生的第二阶段,是他从艨胧中看晓雾的时期

        

         瞿秋白的思想认识发展与老一辈革命家有不同之处。陈独秀、李大?#21462;?#21556;玉章、毛泽东等同志,早年大都经历了戊戌维新时的新党,辛亥革命的乱党(孙中山)到“五四”以后的共党这样一个发展过程。陈独秀、吴玉章同志的自传中都讲到?#35828;恪?#30655;秋白则不一样,他年纪轻一些,没有经历前两个阶段,直?#24188;?#19978;了共产主义的道路。?#31508;?#20182;去?#26412;?#25214;谋生的饭碗。几次考学不成,?#27835;?#23398;费,转而进了不要学费,又给吃饭的俄文专修馆。在他进馆时,正值十月革命爆发后,马克思主义、十月革命的火种传人,影响中国的时期。

        

         1920年毕业后,因?#26412;?#26216;报》要派记者赴俄,瞿秋白因此而作为记者赴俄,能较直接地了解十月革命后的俄国,早一些接受马克思主义。从他这个发展过程也可以看出历史的必然性与?#26082;?#24615;。?#31508;?#30340;中国,要去了解马克思主义、十月革命,探索中国革命的出路,这是必然的。而恰恰反映在瞿秋自身上则有?#26082;?#24615;。如果他?#31508;?#36827;了北大而不是俄文专修馆,那很可能走上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所以,个人机遇有?#26082;?#24615;,但整个社会产生这样的人则是必然的。

        

         ?#31508;?#30655;秋白没有系统地学习马克思主义,在《多余的话》中他谈到,他未曾全文通读过《资本论》,这是老实话,他的马克思主义知识是从?#31508;北?#21002;?#21448;?#20013;零星积累而得来的。1922年,陈独秀赴俄开会,瞿秋白担任翻译,由陈介绍入党,走上马克思主义道路。1923年初与陈独秀一起回国,在俄期间,瞿秋白曾两次见到?#24515;?#24182;有两张照片。在老一辈革命家中见到?#24515;?#30340;人是不多的,与?#24515;?#21512;影的为数更少。惜之,这两张照片至今未见,不知是否保存下来了。

        

         (三)1923年至1928年1月

        

         在这段时期中,瞿秋白同志为党作了许多工作,写了大量宣传马克思主义的文章,并担任过书记成为中共领导人之一。他在《多余的话》中说,他没有担任过总书记,仅是书记。“八七”会议后接替了陈独秀在党内的地位。此期他在理论上、在党内的政治生活中,都曾与不正确的东西作过斗争,也犯了一些错误。这是瞿秋白政治、理论上发展最高的阶段。

        

         (四)1928年1月至1930年。在苏联参加六大(作为中国参加共产国际的代表),与米夫有过斗争。国内是李立三、向忠发掌权。

        

         (五)1930年至1934年1月。受王明左倾路线的打击,被开除出政治局、中央委员会。在上海从事革命文艺活动。他的大量文学作品、译作多产生于此时,并与鲁迅建立了友谊。在实质上领导着文化上的?#27425;?#21119;斗争。建国初期有关瞿秋白与鲁迅之间的友谊谈得很多,鲁迅是怎样受瞿秋白的帮助,又怎样关心瞿秋白的。鲁迅曾赠给瞿秋白一幅对联:“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21448;薄?#30655;秋白也曾为鲁迅的杂文集写过序言,对鲁迅的一生作了最具权威性的评价,说鲁迅是绅士阶级的贰?#23492;?#23376;,是由进化论者而成为阶级论者。这不仅是对鲁迅的正确评价,也是?#31508;?#20013;国许多知识分子从进化论、民主主义者而成为阶级论、马克思主义者的反映,这是一代知识分子的共同道路。可以说,在马克思主义进入中国之前,进化论是近代中国社会革命的指导思想。上一代,上几代的反封建思想就是从进化论而来的。从中国革命的指导理论说,前?#27426;?#26159;进化论,后?#27426;?#26159;阶级论。瞿秋白的评价指出了这个共同性。瞿、鲁两人之间的相互了解是很深的,这种阶级感情,革命友谊是应该受到重视的。?#27426;?#21313;年动乱时期,把这些都忘了,不提了。毛泽东同?#23621;?#34081;和森同志的友谊,周总理和陈毅同志的友谊,这些老一辈革命家之间的同志感情和革命友谊应予以大力宣传,发扬光大,因为今天这些东西太少了。革命友谊多少年被不正确的东西干扰,破坏了,现在应以大力提倡、发扬。

        

         (六)1934年至1936年1月。瞿秋白接受组织命令赴江西苏区工作。此期瞿秋白的?#37027;?#26159;抑郁的。但服从了组织决定,抛下了心爱的文艺工作,离开杨之华,任苏区教育部长,做了不少工作。

        

         为什么红军长征时他没有走。据说红军离开江西时,他把自己的马(马夫)都送给徐特立同?#23613;?#20063;有说?#31508;?#38472;毅同志曾要另给他一匹马,让他赶上大队,然瞿秋白说他应该留下来,服?#24188;?#32455;决定。在这中间是否有其他一些关系,瞿尽管不愉快,但还是遵?#24188;?#32455;命令。

        

         最后被捕就义。总其一生,还是光辉的。

        

         对他的评价,我个人认为,应以尊重的感情来看他的书,我想主要谈两个问题:①左倾盲动,②《多余的话?#36144;?

        

         一、盲动主义。

        

         瞿秋白本人也承认,并说李立三的盲动也始于他。这是有勇气的行为。我认为他的盲动是历史错误大于人物的错误。理由是:

        

         第一,?#31508;?#30340;党不过7足岁,年轻的党,年轻的书记(瞿秋白时年28岁)。在?#31508;?#37027;种困?#36805;?#26434;的局势下,接受党的任务,挑起这副担子。他在《多余的话》中说这是个历史的误会,他挑不了这个担子,是历史把他推?#20808;?#30340;。应该说党也没有经验,瞿本人也没有经验,犯错误在所难免。

        

         第二,瞿秋白的错误是在“八七”会议紧?#24188;排?#38472;独秀、彭述之的右倾之后发生的。?#31508;?#22312;国民党反动派的疯狂镇压下,确?#23567;?#23665;重水复疑无路”之状,党?#27604;?#25968;从大革命时期的5万下降到1万。这时的瞿秋白是受命于危难之际,?#31508;?#20826;内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愤怒、仇恨的感情是普遍的、必然的。矫枉不能过正,过正仍然是枉,但矫枉过正往往是有其历史性的,在中国社会长期顽固性中,不这样,?#34892;?#19996;西就扭不过来。在秋收起义、广东起义后,瞿秋白仍不认为已是革命?#32479;保?#20173;然要前进,犯了盲动主义错误。

        

         如果把这段历史与以后的历史比较,在历史的对比中看他的盲动主义还是情有可原的。他的盲动主义仅4个月,而且开始认识,正在纠正,较之后来的盲动主义长期没有认识,要别人来纠正,瞿秋白的错误实在是不算大的。更何况在这个错误中历史的因素更大于个人的因素,个人的主观原因在这次盲动主义中不是主要的。这个比较主要是针对王明的,没有后来的历史,就不能得出这个结论。王明错误长达4年之久,而?#19968;?#35201;别人来纠正。

        

         这些是我个人的体会。瞿秋白的盲动主义,作为历史经验教训是可以说的。但是我?#21069;?#21382;史现象摆出来之后还要说明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以往过多地苛求瞿秋白的责任,但实际上他是无罪的,至多是错误。

        

         二、《多余的话?#36144;?

        

      有关这个问题的讨论是够多的了。解放初,我教新民主主义通史不曾涉及这个问题。在编《新民主主义通史》时,才看到《多余的话》以及瞿秋白的一些诗。许多人对此是否是瞿的作品表示怀疑,我则怀疑这?#21482;?#30097;论。1979年中央组织调查,讨论瞿的问题,在上海也找了些同志(约30人)开座谈会,多数人仍然认为《多余的话》不可靠,我认为不能说不可靠,这是瞿秋白的自白,有几条理由为证。?#34892;?#20154;认为我的话太“玄?#20445;?#19981;同意,这个怀疑是?#34923;?#24050;久的。瞿秋白于1936年6月被害,10月《社会新闻》?#21448;?#23558;《多余的话》发表?#24605;?#27573;,?#31508;?#30340;革命者皆认为这是国民党造谣,不引起注意,因为《社会新闻》是份右倾的刊物。1937年7月,《逸经》?#21448;?#20840;文连载《多余的话》,这是一份既非与共产党有关,又非与国民党有关的中立派自由知识分子所办的刊物,因而反响很大。郑振铎专门到《逸经》?#21448;?#31038;去查原稿,回来后与茅盾讲,此稿非瞿秋白的字,因而是国民党反动派伪造的。香港报刊以后也转载。而?#31508;?#30340;革命者?#35805;?#37117;不相信,原因:一、非其手稿,不可靠?#27426;?#26356;重要的是革命者们特别是与瞿秋白关系密切的人,都有不愿意、也不希望瞿秋白留下这样一种不健康的东西的感情。这种感情?#38026;?#26131;获得大多数人的同?#23567;?#22312;这种感情作用下,?#35789;?#26377;正式手稿,心理上也会持否认态度的。如?#29420;?#31168;成自述》一直说此系曾国藩伪造。(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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