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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小立吃饭要紧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371 次 更新时间2019-03-26 10:19:58

      尤小立 (进入专栏)  


      九十年前陈独秀写下吃饭要紧四个字时这篇题为立宪政治与政党的随感算是写完了几天之后的一九一九年六月十一日他与高一涵王星拱等人一起到?#26412;?#39321;厂新世界游艺园散发?#26412;?#24066;民宣言被便衣警探逮捕而前几天他写的另一篇随?#26032;?#30740;究室与监狱虽不是一语成谶却多少预示?#24605;?#22825;后的结局胡适曾经后悔地说如果独秀不被捕不离开北大他不会接受第三国际的鼓动成立共产党但这也只是胡适的一厢情愿


      有一个问题一直令人困惑?#27425;?#20160;么此时陈独秀要直白地以吃饭要紧作为口号


      在立宪政治与政党里陈独秀写道


      立宪政治在十九世纪总算是个顶时髦的名词在二十世纪的人看起来这种敷衍不彻底的政制无论在君主国民主国都不能够将人民的信仰集会?#26376;?#20986;版三大自由权完全保住不过做了一班政客先生们争夺政权的武器现在人人都要觉悟起来立宪政治和政党马上都要成历史上过去的名词了我们从此不要迷信他罢什?#35789;?#25919;治大家吃饭要紧?#20445;?#27599;周评论第25号


      很明显陈独秀延用了三年前另一篇文章一九一六里的说法就在一九一六中他第一次向国人宣布政党政治将随一九一五年为过去之长物且不适用于今日之中国也?#34892;?#23398;者据此以为陈独秀一开始就是反对政党的进而把反对政党当成陈独秀激进的?#30333;?#35777;之一其实这样的误解?#31508;北?#20986;现了


      就在一九一六发表后的一个多月汪叔潜即来信对陈说提出了异议汪叔?#31508;?#38472;独秀的?#19981;?#21516;乡朋友民初的国会议?#20445;?#26366;?#21069;不?#30465;第一批留日学生信中汪叔潜依据西方现代民主理念认为政党政治是立宪政治之极轨也针对陈独秀今日世界纯全政党政治惟一见于英伦今且不保?#20445;?#27754;叔潜论证说今之并?#26639;?#22269;凡犹未以政党政治称者皆学焉而未至者也否则有特别情形者也否则其国之政治初未上宪政之轨道也?#20445;?#22343;见新青年第二卷第一号


      但陈独秀此时的反对政党的?#26376;P?#26082;是由于对民初党争不断无法遏制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帝制的不满?#21490;?#28982;极言也是他那种率真直言自相矛盾的文章修辞方式使然


      汪叔潜虽然不同意陈独秀的观点以为国民运动与党派运动盖一而二二而一者也?#20445;?#21487;他也注意到陈独秀是在政党政治与国民政治对举时才出此反对政党的?#26376;?#30340;


      近代中国知识人对国民运动?#34987;R?#22269;民政治的向往从他们接受现代民族国家观时便出现了梁启超的新民说实际是对现代民族国家体制下的国民的一个想像或者说要求新文化运动开始后陈独秀讲伦理觉悟为吾人之最后觉悟之最后觉悟?#20445;?#20063;是从现代公民的角度来定位中国青年的


      然而直到一九一九年前知识人?#22253;?#22995;的态度?#38469;?#30683;盾的一方面因为他们所接受的现代民族国家观中讲求国家法律建立在人民总意之上?#20445;?#38750;?#23567;?#27665;而不成国非?#23567;?#27665;而不能成就民主所以对民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希望国民成为有民主意识和权利意识关心政治的共和国的公民另一方面观现实中百姓?#32431;z?#31163;他们的想像与期望又实在太远


      陈独秀在抛开新青年同人最初不谈现实政治的约定第一次对现实政治发言的今日中国之政治问题中还在抱怨我国民的神经颠倒错乱怎样到这等地步他愤愤地说守旧或革新的国是倘不早早决定政治上社会?#31995;?#30683;盾紊乱退化终久不可挽回?#26412;?#22312;这一年即一九一八年底他与李大钊等人创办了每周评论企图用短平快的方式议论现实政治


      当然陈独秀个人也有其复?#26377;ԡ?#20182;有不满需要宣泄所以他会直言不讳这是?#24895;?#20351;然因此引?#35789;?#20154;和后人许多的争议但这些争议主要集中在他从理想的一面发出的?#26376;P?#24403;他面对政府面对现实政治出于改变现实可能性考虑的文章则全没有那么极端决绝比如从一九一九年二月二日在每周评论上开始连载直到五月初才写完的我的国内和平意见从和平的先决问题?#20445;?#24223;督问题?#23433;?#20853;问题国防军问题?#20445;?#19968;直谈到国会问题宪法问题?#20445;?#25152;议之处充满了务实的态度和克制的精神这又是陈独秀务实的一面也是他被后人所忽视的思想与行为取向的矛盾所在


      在理想无法兑现思绪沉入谷底时任?#38382;录?#37117;可能刺激陈独秀的神经末梢让他重燃希望一九一九年三月和五月接连发生的朝鲜独立运动三一运动和五四学生运动就是这样的?#24405;?#38472;独秀对三一运动的评论是相当高的他说这回朝鲜的独立运动伟大诚恳悲壮有明了正确的观念用民意不用武力开世界革命史的新纪元?#20445;?#26397;鲜独立运动之感想在文末他虽然表达了对国人的不满?#21040;?#20195;中国国民与政治隔离?#20204;?#30334;丈远?#20445;?#20294;其实他对国民是寄托了希望的五四学生运动的发生仿佛一下子兑现了他内心的期望因为学生们的直接行为体现了社会制裁?#20445;?#32599;?#34915;?#35821;的精神而这也正是陈独秀一直期待的国民运动所以在五四学生运动结束五个月后他干脆把它看作国民运动之嚆矢?#20445;?#20845;个月后他将五四看作我们中国一线光明的希望


      可是就在希望已经出现陈独秀也努力?#24403;?#24076;望时为何又要把与国民运动关系并不太大的吃饭问题提出来作为政治目标呢


      在与立宪政治与政党同期的另一篇随?#23567;?#21507;饭问题中陈独秀曾说


      各国都?#34892;?#22810;雄纠纠虎狼似的军警要立什么密约便立什么密约要?#32456;既思?#22303;地?#32456;既思?#22303;地要怎么横蛮不说理便怎样横蛮不说理独有人民要饭吃?#27425;?#27861;将他止住无法止住所以成了二十世纪劈头第一个大问题


      这里的吃饭问题无须索隐指的就是生活?#23567;?#26377;饭吃?#34987;?#32773;就是字面意义上那个实际生活的吃饭但吃饭何以要紧得成为二十世纪劈头第一个大问题?#20445;?


      其实吃饭要紧的专利权不独属陈独秀一人陈独秀的?#26412;?#22823;学同事新青年?#21448;就?#20154;李大钊在一九一九年十月十二日的新生活第八期上题为面包运动的随感中也说什么爱国咧什么共和咧什么政治改良咧什么社会改造咧口头?#31995;?#35805;你们只管去说吾侪小民只是吃饭要紧


      李大钊第一次提到面包运动则是在两年前一九一七年三月李大钊在俄国革命之远因近因一文的结尾说俄国二月革命虽由逮捕革命党之激起但此外尚有一大原因在即面包之缺乏是也他进而指出法兰西革命之勃兴固自原因多端其为最近之要因亦在面包问题焉


      估且不论李大?#20154;?#35828;是否属实但他把所推崇的俄国革命看作是面包革命?#20445;?#23558;面包缺乏当成革命的导火索则成为此后他以及陈独秀强调吃饭要紧的一大诱因


      几天后李大钊又在另一篇文章中提到俄国的面包革命?#20445;?#20182;甚至把促使一战结束的和平的曙光归纳到面包问题之上他在文尾狂呼?#20445;?#31070;圣之面包权威之面包和平之面包仁爱之面包?#20445;?#38754;包与和?#30342;?#21160;


      随着俄国二月革命的发展以及十月革命的发生李大钊对俄国革命的兴趣也与日俱增他说盖前世纪初期之革命其主要目的乃在对于君主政治贵族政治而革命今世纪初期之革命其主要目的乃在对于官僚政治而革命主张官僚政治者其?#25176;ѣ?#40723;吹贤人政治者其?#25176;ѣ保?#20420;国大革命之影响李大钊将俄国革命看成是反对官僚政治的革命固然是尊重俄国的现实但他所针对的更是民国建立之初的中国现实


      民初现实政治中诸多黑暗现象让新一代的知识人感觉自己对共和国的理想被玷污了他们一开?#38469;?#19981;满然后从不满到失望又从失望到主动?#24050;?#24076;望李大钊显然是从俄国革命中找到改变民初官僚政治的希望了他说今以俄人庄严璀璨之血直接以?#21561;?#20420;国政界积年之宿秽者间接以灌润吾国自由之胚苗使一般官僚耆旧确认专制之不可复活民权之不可复抑共和之不可复毁帝政之不可复兴即彼貌托共和之官僚政治于今亦不可尝试?#20445;?#21516;上


      俄国革命不仅是让李大?#26085;?#21040;了他所期望的国民运动?#34987;R?#22269;民革命?#20445;?#32780;且他在理解俄国革命时还将革命的参与者定位到工人身上他说政治革命社会革命之先声遂皆发于工人之口?#20445;?#23398;生问题这当然不只是对俄国革命的观察因为通过对民初中国的体验李大钊发现民初政治势力如军人和政客其所作为都毫不与国民之生活有何等之关系?#20445;行?#21183;力创造论


      ?#26753;?#38761;命建立的共和体制及其新政治与百姓生活无关与其说是一种让知识人最为失望的经验之谈不如说是从反面促发了知识人对新的路径选择的强烈意愿


      尽管在一九一七年与生活有关?#34987;?#20165;仅是一个理论?#31995;?#26399;待但一年后随着国内外?#38382;?#30340;变化它就很容易转换成现实的诉求了李大?#20154;?#28982;认为法国革命在精神理性之解放?#20445;?#32780;俄国革命在物质在贪欲之满足?#20445;?#20294;是笃信进化论的他?#21069;?#27861;国革命看作十八世纪末的革命而俄国革命是二十世纪初期的革命更有意味的是他说法国革命的目标是国家主义的而俄国革命则是世界主义的这等于把现实的具体的物?#36866;?#30340;面包革命提升到世界主义的普世层面法俄革命之比较观


      用李大钊的话说今日的政治问题就是面包问题?#20445;?#38754;包问题说这句话时已经是一九一九年一月初而这也是陈独秀开始对社会革命?#22791;行?#36259;之时在近代中国无政府主义很早就提出社会革命?#20445;?#36215;初它并没有引起新青年同人的共鸣一九一五年九月创办新青年发动新文化运动的陈独秀着重于思想层面的伦理革命?#20445;?#23545;社会革命?#31508;?#32780;不见对于社会主义他虽然大加赞赏却认为理想太高不?#23460;?#24444;时中国


      但一九一九年不同从一九一八年七月陈独秀首次在新青年上对现实政治发言算起此时的他一只脚已经踩在现实政治的门槛里了离现实政治愈近愈容易受到现实政治的影响也愈容易对现实政治失望一九一九年一月陈独秀写出了除三害一文其中的三害?#20445;?#21363;军人害官僚害和政客害与两年前李大钊提到三种势力基本一致可见这也是知识人对民初共和政治最为失望的两个或者?#31561;?#20010;造因


      在除三害里陈独秀抱怨说(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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