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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行之适者的生存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569 次 更新时间2019-03-14 11:42:23

      陈行之 (进入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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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句话仅只是一种生物状态或者社会状态的描述并?#35805;?#25324;价值判断然而它也像任何理论一样不可避免会被人们用来作为武器宣传某种学术观点或立场并经常结出意想不到的政治果实严复1897年通过翻译英国学者赫胥黎的天演论引进这个概念就曾经在中国中上层知识分子中引起巨大反响并由此产生了变法图强的政治主张我们今天不是偶尔还可以听到有人说落后就要挨打吗这种见解实际上也烙?#23567;?#31038;会达尔文主义的印记就世界范围来说社会达尔文主义影响更?#30001;?#36828;我们熟知的种族主义以及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文明之间的生存竞争等观念无出其右全部渊源于这种优胜劣汰?#34180;?#36866;者生存等观念这些观念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产生并蔓延的扩展生存空间的纳粹理论以及一直?#26377;?#21040;当下的种族优越论?#34180;?#30333;人至上主义提供了内在的精神支撑


      然而本文着眼点并非上面所说的东西更不涉及社会达尔文主义是否有道理它们离我们太远不说也罢我想说的是在我们经历或正在经历的生活中社会学意义上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八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发生着作用它甚至决定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存状态具体说在任何环?#22330;?#20219;何时候都有活得好和活得不好的人无数适者和不适者都在这块土地上?#27982;中?#19981;?#31995;?#28436;出着一幕幕正剧悲剧或喜剧你以为在大清王朝与西方列强连续签订丧权辱国的卖国条?#38469;?#25152;有人都在忍受民族的屈辱与悲愤么你以为在万恶的旧社会所有人都像杨白劳同志那样过着凄风苦雨的日?#29992;?#20320;以为在被称之为浩劫的文化大革命中所有人都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么错了无论社会或者说一个时代如何沉沦堕落无论历史如何幽?#30331;?#25240;总有一些人活得如鱼得水志得意满左右逢源?#30001;?#22914;流反之无论盛世如何歌舞升平无论朝局如何花团锦簇总有一些人活得噤若寒蝉颠沛流离再比方说所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20445;?#24182;不是文人为赋新词强说愁过分强调某种特殊历史情形不是的细究你就会发现古往今来在一些人为国家民族的命运殚精竭虑置生?#28889;?#24230;外之时往往有另一些人被欲求所驱使过着完全没有精神意义的生物性生活不知亡国恨的商女犹如过江之鲫从未断绝在一定意义上这个世界是属于适者而非不适者的那些自以为拥有整个世界的精神上的强者在生存层面往往是既穷困?#24535;?#36843;的弱者怎么就会出现这种情?#25991;أ?


      我们固然可以认为人的内在本?#36866;?#30001;社会和遗传双重因素塑造而成的一个人怎样活着怎样?#35789;?#19978;走这一回既是人对自身的选择又是社会对人的选择然而这里仍然有巨大的想象空间在人成之为人的潜移默化过程中物?#26412;?#31455;是怎么竞的天?#31508;?#24590;么择的优?#31508;?#24590;么胜的?#21360;笔?#24590;么汰的一句话适者?#31508;?#22914;何生存的不适者又因何而不适在这个过程中社会或者说国家如何参与塑造民众的道德状态如果我们瞩目于某一特殊群体中的适者和不适者?#20445;?#25105;们又会发现哪些与我们所有人生存都有连带关系的政治文化特征还有历史犹如一条江河在大多时候它?#38469;?#24179;直顺滑无波无澜的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它永远如此在某些重要历史节点河流有时候会突然出现巨大落差甚至于发生颠覆性扭曲和折转到处?#38469;?#24778;涛骇浪整个?#29992;?#37117;会沸腾起来此情此景之中适者和不适者又将分别作什么样的选择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些选择人们的角色选定在多大程度上对政治生态同时也对我们这些离政治很远的人产生影响


      本文就来回答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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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儒家学说浸润的中国人是敦厚温婉的一方面是因为这种学说设定了某种不容质疑更不容反对的政治秩序以浩如烟海的篇幅构筑了致密的政治伦常并且由此向前?#30001;e?#26500;筑了人与人包括血?#30331;?#26063;之间的道德伦常中国人基因强大这种因政治伦常而产生的社会道德伦常早已经浸入中国人的骨髓它甚至不受?#26412;?#21464;动和个人遭际的影响你只要是中国人骨子可以理解为精神形态里一定会有中国人的样子啥时候都一样走到哪儿都一样


      我们举一个不太久远的例子身处明末清初的朱伯庐1617-1688与新朝有杀父之仇其父于顺治二年1645年守昆城抵御清军城破投河自尽然而在其留给后世的朱子家训?#32622;?#26417;伯庐治家格言中你看不到要跟社会死磕的壮怀激烈就像江南很多有血性的士大夫在明亡之后以自杀殉国那样反之这个血管里流?#39318;?#20754;家知识分子血液的人以非政治的平静心态和精妙文字阐述着修身?#34180;?#40784;家的为人处世之法强调着氤氲在中国人灵魂深处的勤俭持家安分守己的道德意识所谓守分安命顺时听天?#34180;?#22788;世诫多言?#36828;?#24517;失?#34180;?#20262;常?#36973;?#31435;见消亡之类的句子既是警诫又是宣示它将这位学者定位在了传统中国人或者传统中国士大夫之列融入到了?#26377;角?#22810;年的知识分子精神史中从他的思想似乎看不到时代所发生的颠覆也听不到政权更迭中的战马嘶啸和生灵呼号这位传统士大夫静坐在书斋里以524字精炼而成的一套高论获得了广泛的社会呼应近五百年以来一直被中国人所喜爱成为很多人自律和治家的座右铭它之所以像一块?#28889;?#30452;至今天仍然不失其温润和光泽正是因为它搔到了中国人的痒处传达了潜藏于中国人灵魂深处成为合格的适者的愿望


      这绝非偶然为什么这?#27492;的أ?#36825;是因为一个民族的精神形态归根结底是由文化这个东西决定的一个阶段的现实境况某些个人的际遇选择不过是它的表象用一句通俗的话说我们想要干什?#35789;?#24773;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往往是身不由己的在无限深邃的时空之中总有一种力量拉扯着我们使我们成为我们?#34180;?#25105;们很少人意识到我们并不是我们而是一种经由社会选择而成为的某种特殊的社会物种只有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我们才会惊讶地发现我们?#31508;?#19968;种与本我有很大距离的现实之在它之于我们的内在灵魂是陌生疏离甚至是隔绝的很多时候比如文化大革命期间看到在天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无数人流?#24405;?#21160;的泪水甚至有人哭晕过去?#29615;?#39764;?#35805;?#36339;忠?#27835;保?#20026;了不受政治牵连骨肉儿女宣称与遭受政治冲击的父母亲断绝关系等等我们说的话我们做的事并非出于本意仅只是生物性地顺应了某种社会角色的规定而?#36873;?#36825;正是天择的过程基本上是我们?#32422;何?#27861;掌控的


      我们的无知无边无际在这巨大的无知之中就有我们对于?#32422;?#30340;无知我们远比?#32422;?#24863;觉到的要懦弱胆怯和憋屈我们总是佝偻着匍匐着很少像模像样地以个人意志个人自由作为支撑有尊?#31995;?#31449;立在天地之间面对权力?#35789;?#38754;?#36234;值?#23621;委会主任或者村长而且连路边的狗也知道丫是一个贪婪无耻下流的混蛋我们却仍要陪个笑?#24120;?#26356;不要说在更具威势的权力者面前了所有这一切盖因于我们?#24189;?#32974;里就浸淫在传统文化的毒素之中早已经被潜移默化地脱色处理成为合适的适者?#34180;?#25105;们还可以换一种方式表述适者的生存并非是适者的选择问题而是强力让不让你选择的问题所谓自由说穿了就是选择失去选择就意味着失去自由在这种情况下我们?#31508;?#31163;于我们成为我们的一种异在当然也就会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那么强力?#26412;?#31455;是什么东西呢简单说就是皇权就是权力


      中国古代政治典籍尤其是儒家典籍中充斥着与天无二日民无二主?#34180;?#21531;臣与天地同理与万世同久相对应的?#24605;?#22797;礼为仁?#34180;?#19978;不怨天下不尤人?#34180;?#26126;哲保身但求无过?#34180;?#19981;偏不倚谓之中?#34180;?#21644;为贵之类的说教说给谁听的教的又是什么人当然不是万人之上的?#23454;?#22825;子只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即经常挂在?#23454;?#20197;及儒家学者嘴边的那个民?#34180;?#25105;之所以在这里给民加引号是因为民从未成为权力的来源它只是作为统治的对象才获得儒家观念中那种定义的所谓外儒内法概述的就是这件事情


      儒学名臣曾国藩在家书中曾经精到地阐述他的见解?#21834;?#23572;当谆嘱三妹柔顺恭谨不可有片言违忤三纲之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地维之所赖以立天柱之所赖以尊故传曰君天也父天也?#29615;}?#22825;也仪礼记曰君至尊也父至尊也?#29615;}?#33267;尊也君虽不仁臣不可以不忠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29615;?#34429;不贤妻不可以不?#22330;?#23572;当谆劝诸妹?#38405;?#32784;劳忍气为要吾服官多年亦常在耐劳忍气四字上做功夫?#20445;?#26366;国藩曾文公全集家训下转引自李慎之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化


      我们应当知道曾国藩说这番话的时候西方已经完成工业革命资本主义正在?#20248;分?#21521;世界蔓延美国已经将英国政治哲学家洛克自由民主的理念转变为可以触摸的现实我们更应当知道在曾国藩说这番话以前在遥远的北美大陆一个叫?#26032;?#26031;杰弗逊的人在为美国起草独立宣言时写下的?#35789;?#22914;下话语


      我们认为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某些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38750;?#24184;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所以才在人们中间建立政府而政府的正当权力则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如果遇有任何一?#20013;问?#30340;政府变成损害这些目的的那么人民就有权利来改变它或废除它以建立新的政府


      当一个政府恶贯满盈倒行逆施一贯地奉行着那一个目标显然是企图把人民?#25346;?#22312;绝对专制主义的淫威之下时人民就有这种权利人就有这种义务来推翻那样的政府而为他们未来的安全设立新的保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两相比较这是多么巨大的反差啊我们从曾国藩似乎带?#25490;?#24847;的娓娓而谈中闻到的难道不是腐朽甚至是腐烂的气味吗看到的是皇权的刁蛮和顺民对皇权的畏惧和服从这样的民族这样的国家除了遭受列强的?#33268;ԡ?#29916;分和蹂躏之外还会?#23567;?#36824;配有更好的命运吗中华民族的百年屈辱难道不正是由此而来的吗如此这般情形之下的形形色色的适者?#20445;?#21253;括作为朝廷大臣的曾国藩本人包括他所说的臣?#34180;?#23376;?#34180;?#22971;?#20445;?#20250;拥有怎样的精神底色难道还用想象吗


      是的随着时光消逝曾国藩所谓的耐劳忍气?#34180;?#36870;来顺受的臣?#34180;?#23376;?#34180;?#22971;已不复存在了然而我们必须注意到就?#33268;?#22312;社会时空中的历史文化状态而言其粗大的根系还在其?#27785;?#31038;会伦常的纲?#34987;?#22312;它仍旧深刻地影响着当代人的精神生活只不过变换了形式而?#36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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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27835;?#26126;中都有劝善的观念(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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