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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光斌政治学研究范式的转型从 求变 到 求治 政治学学科史的视角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70 次 更新时间2019-03-12 20:40:13

      进入专题 政治思想史   公民社会  

      杨光斌 (进入专栏)  


      政治思想史是政治学的重要资源而东西方政治思想史的性质差别就决定了东西方政治理论的不同特点西方思想史因西方社会性质的不断变革而变化反过来思想观念的变化也不断改变着政治共同体尤其是中世纪神权政治时代的欧洲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想象的共同体 概念实际上也?#35270;?#20110;民族国家形成之前的欧洲至于民族国家的出现比如德国确实是  狂飙运动 中一批知识分子 想象 的产物德国思想因此才不?#31995;?#21457;生变化; 中国思想史则因其历史的一脉相?#34892;?#32780;基本不变一个民本思想管?#35282;?#24180;这是因为其背后是大一统国家官僚制制度和宗法社会结构连续性的语言和文字等 文明基体 中国是一个文明的连续体但是?#35789;?#26159;在 想象 中 求变 的西方政治思想史及其政治学变也有其时间上的周期性比如资产阶级革命之后的几百年政治学的主要使命就是论证资本主义政治的合法性及其运转机制是 变 后求 治但是由于 冷战的需要论述特定政治?#27425;?#26041;政治的学说被建构成 普世价值并被用来改变对手乃至整个非西方国家的政治因此论证治 的政治学又再度成为 求变亦即改造他国的学说应该说这已经不再是学术学科活动而是政治斗争国家间政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了政治学的政治?#23548;?#21151;能被发挥到极致社会主义阵营乃至很多非西方国家的精英阶层也确实被改变了这才有苏联的解体和 第三波民主化以及后来的 阿拉伯之春乌克?#38469;?#21464;


      中国自然也不会置身于世界政治之外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前中国知识分子   就开始向西方诸神取经意?#21450;?#29031;西方模式改造中国最后马克思主义赢得了中国新中国成立之后阶级斗争思维最终的结果就是灾?#30740;?#30340; 文革; 文革之后的 改革开放 实际上是第二次的取经运动这一次的取经对象是被建构成既 自由 又 民主 的自由主义民主理论及其制度其实质还是以西方政治学的基本理论来改造中国结果中国非但没有像其他非西方国家去变而是在固本革新中独树一?#27169;?#36827;而产生了让西方人着迷的 中国模式 中国道路 或 韧性威权主义 这样的概念与显学中国的成就必须得到正面的解释不能解释中国的理论不能算是好的社会科学理论理论必须直面基于中国历史文化和经验所成长起来的成就它们必须上升为概念理论乃至范式中国道路可以有很多层  面的解释但我认为其中有一个重要的逻辑那就是: 用基于?#35282;?#24180;不变的以致治 为核心的民本思想来包容并吸纳世界优秀文明成果因此致治 是以中国经验为基础的新政治学必须重视的核心概念与范式


      本文首先简单梳理西方政治思想史之  多变 及其缘由然后阐述冷战时期论证西式民主政体合法性的西方政治学如何变成了  改变 他国的政治学并制造了旨在 改变 的范式接着研讨百年来 求变 的中国政治学的得与失最后总结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政治学研究的主要取向建制性的国家治理研究是中国政治学的主流


      为了更深入地研究国家治理就需要重新认识社会国家来自社会但是当代政治学却只流行一种社会理论那就是 公民社会本研究认为 公民社会 概念实际上无法与任何社会的?#36136;迪?#31526;因此基于 公民社会 而产生的治理理论必定只能 中看不中用


      一 中西政治思想史:恒常与多变


      最直观地说中西方政治思想史的一个重大差异就是:   中国 恒常?#20445;?#35199;方多变因为传统中国社会与中国思想都超乎寻常的稳定以至于黑格尔竟然能   说出  中国没有历史 这样的话但是我认为这种恒常性不是没有历史而是一种历史的延续性西方人只不过习惯了自己之多变而将这种延续性视为停滞这个新认识很重要因为这涉及如何认识 历史 这个根本问题没有历史 与 历史的延续性 有着根本的区别在 没有历史 的观点看来中国的 不变 其实是落后的表征;而在 历史的延续性 看来中国历史一开始就与西方不同并且这个不同就在于中国的早熟 或者说早发的现代性还如王国斌教授所言在1400年 形?#19978;?#26126;对照的是欧洲在政治组织方式上杂乱无章众多的小型政治单位(包括?#21069;?#20027;教领地公国和王国等)并存而此时的中国?#35789;?#19968;个幅员辽阔的帝国基本上不存在欧洲式的贵族宗教机构和政治传 统换句话说按照欧洲的标准中国早已经进入  近代 社会具有了  现代性既然已经具有了现代性特征中国历史还要往哪里变呢?以西方人提出的现代性标准比如德国历史学派?#35789;既?#20848;克所说到 1516 世纪欧洲才开始有了 近代 特征出现了民族国家官僚政治政治事务的世俗化常备军等还有其他近代现象诸如以文艺复兴为标志而产生的个人自由


      如果这些就是现代性特征则中国的先秦政制就已具有西方人所说的现代性最突出的表现是非世袭的官僚制和郡县制; 至于自由中国先秦时期就是一个无神论的国度正如孔子说 敬鬼神而远之?#20445;?#36825;是自由的基本前提人的自由在黄老思想 主导的西汉政治中也不是问题甚至可?#36816;?#40644;老哲学是自由主义的故乡在奥地利经济学派看来道家是世界?#31995;?#19968;个自由主义者他们绝对信仰国家对于经济和社会的完全不干预?#20445;?#22240;此中国人并不像西方人历经千年神权政治的蒙昧之后才通过启蒙运动而获得人的解放与自由的基本前提鉴于中国历史不可思议的 延续性?#20445;?#22312;中国管用?#35282;?#22810;年的思想即儒家的民本思想?#35789;?#21040;今天也仍然应?#31508;?#20013;国政治思想的核心


      此外我认为现代性政治的一个重大课题是回答现代国家为何而存在这个基本问题而这个问题又必然回到国家存在这个现代性的本体论问题上这样虽然亚里士多德也提出?#21069;?#30340;目的在于 最高的善?#20445;?#20294;西方现代性国家来得很晚顶多也就是 威斯特法利亚条约?#38750;?#35746;之后的事这是?#35282;?#24180; 巨变 的结果而中国在周朝其实就已经是一个统一的封建制国家并且在这个时期就已经有了民惟邦本 的说法欧洲历史上无论是?#21069;?#24093;国还是封建制庄园领主有几个共同体是以 民惟邦本 为宗旨的?我们只知道 太阳王 路?#36164;?#22235;奉行的民众就是骡子 的国策根据芬纳  统治史中的梳理除中国之外几乎所有其他国家统治者的征税?#38469;?#20986;于维护统治者权力的需要比如豢养禁卫军和供朝廷开支因此需要对中国古代历史即国家史的性质重新认识与西人所说的现代性标准加以对照


      相反一直在  变 的西方政治思想历史上的很多思想在当今的西方已经找不到踪影它们的存在仅剩思想史或学说史的意义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思想是时代的产物西方社会历经多次革命性的制度变迁这一方面催生了时代性  的新思想同时也颠覆和否定了曾经 新 过的 旧思想思想是特定时代所产生的特定社会制度的产物这意味着不同的社会制度(更别说不同的文明背景)就应该具?#22411;?#20840;不同的思想为了论述上的便利下面主要以西方政治思想史为线索简要地看?#35789;?#20195;光?#23383;?#26368;有范式意义的政体思想


      ?#21069;?#24093;国时期的政体思想古希腊?#21069;?#26102;期的代表是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他们的政体思想无疑?#38469;?#21040;苏格拉底命运的影响都从心底里反对民主政治但柏拉?#32423;源?#20107;的回应是提出了  哲人王 思想比较类似于今天意义上的意识形态家而亚里士多德则类似于当今的政治科学家他对?#31508;?#30340;158个?#21069;?#22269;家进行了比较研究并进行了政体分类因此在政体思想上影响更大的是亚里士多德的遗产而?#21069;?#25289;图尽管 哲人王 理想仍被一些特殊的保守主义者如施特劳斯学派及其追随者所信仰亚里士多德的政体观认为?#21069;?#26159;基于自然  而存在的?#20449;?#20043;间自然地组成家庭家庭构成村庄村庄联合成?#21069;?#22240;此城  邦是人类联合的自然形式在自然性的?#21069;?#20013; 人类本性上是一个政治 ( ?#21069;? 的动物?#20445;?#32780;?#39029;前?#22312;本性上先于个人即整体必然大于部分因为一旦整体被毁灭如同身体被破坏而手足不再是手足部分也就不复存在在今天的很多西方人看来和柏拉?#23478;?#26679;这一自然主义政体观颇有极权主义的味道但是作为第一个政治科学家的亚里士多德在细分人口结构职业性质劳动分工的基础上提出了相应的政体类型即众所周知的三正宗三变态六种政体其中也包括了作为理想政体的混合政体亦即 共和政体;   而人口职业分工的变化势必导致政体变迁


      希腊化的罗马人 虽然从?#21069;?#36208;向帝国罗马共和国最鼎盛时期的人口也达到了 800 万1000 万的规模但在政体理论即统治理论上却没有什?#21019;?#26032;至多是波利比乌?#26500;?#29486;出 政体循环说:   王制僭主制贵族制寡?#20998;ơ?#27665;主制暴民统治君主制这是一?#20540;?#22411;的生物学政体观即出生成长?#27604;?#21644;衰落  的自然主义过程兴盛和衰落?#38469;?#19981;可避免的


      同一时期的中西政治思想呈现出与生俱来的差异这种差异意味着中国早已   经是后?#27425;?#26041;人所说的 现代性 政制第一关于自由自然主义政体观也是一种整体主义观念在古代自由中?#35789;?#26159;所谓的民主制也绝不可能有今天意义上的个人自由和权利更何况希腊与罗马在经济制度上一直都奉行奴隶制而欧洲中世纪 1000 年更是神权政治下的精神奴隶制所以欧洲人?#37322;?#20010;人解放之热?#34892;那?#26159;可以理解的比较而言同一时期的中国没有制度上的奴隶制也没有精神奴役从先秦到汉初无为而治下的汉民享有了希腊人与罗马人完全不能比拟的个人自由可?#36816;?#20013;国人拥有的个人自由西方人直到文艺复兴时  期才基本享有中国的个人自由比西方早了 2000年


      第二关于政体与治理先秦秦汉中国与希腊罗马的第二个重大不同是西方人关注的焦点是小共同体的内部秩序亚里士多德笔下仅为弹丸之地的希腊   地区就有158个?#21069;?#22240;此政体理论特别发达; 而中国人则似乎天生就追求大一统中国也自古就是一统天下诸国并存的时代都被定性为非常时期无一例外大一统国家的统治形式就是王制这一点一开始就毋庸置疑只是谁做王以及怎样做王的问题在此之下中国?#35748;?#25152;关注的焦点就是 致治早在公元前8世纪7世纪管仲治齐运用的就是今天意义上的政治经济学思想被后人描述为 政策决定论比较而言希腊罗马几乎没有关于治理的思想最高的经济思想就是亚里士多德关于分工的观察 ( 谈不上思想) 亚里士多德之后直至 17 世纪的西方经济思想一?#32972;?#34928;败之势正如奥地利经济学派的研究所说古希腊基本上?#38469;?#19968;片经济思想的?#21738;保?在亚里士多德去世以后经济理论发展走向衰退到了后来的公元前 4 世纪至公元前1世纪时期的希腊化 ( Hellenistic) 和罗马时代(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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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中国政治学2018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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