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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启讷喜马拉雅秩序的解体与印度扩张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50 次 更新时间2019-03-08 21:07:47

      进入专题 中印关系   麦克马洪线  

      吴启讷  


      中印领土之争始于1950年代末期在龙象相争期间在冷战中对立的东西方阵营竟然忘却意识形态之争不约而同地站在印度一边1950年代以来各国出版的世界地图多数都依照印度的领土主张标示中印边界1962年中印边境战争爆发时印度理所当然地期待与?#26412;?#30340;共产党政权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台北?#26412;?#19982;之合作形成对中国大陆的战?#32422;?#20987;态势令印度意外的是尽管蒋介石将中印边境冲突定位为印度反抗共产帝国主义之斗争而非中印两民族间之战争但并未对印美向台北提出的相关合作建议做出正面响应反而重申中华民国政府不承认麦克马洪线的立场并针对美国国务院发表承认麦线的宣示表达抗议


      印度的意外源自印度传统当中的非历史化倾向与现代印度国家建构过程中直接继承自殖民母国的殖民遗产和领土想象古代印度文化当中时间概念的尺度极为宏大在这样的体?#30340;ڣ?#21315;年历史不过是瞬间因而古代印度不仅缺乏可靠的历史纪录也缺乏对应于古印度政治状况的原型族群政治学原型地缘政治学原型国际关系学基础的建构面对横亘在恒河平原北方尽头巨大的喜马拉雅山脉印度人仅将它视为神的领域视为婆罗门佛教文化体系中的一部份却从未理?#32422;?#35270;过这一地区人类政治生态形成与演变的背景和过程殖民者的到来为印度人带来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印度的概念印度人迅即走向另一极端将印度当作自古?#26377;两?#30340;主权政治实体其主权管辖范围?#35789;?#33521;国在印度的殖民?#26412;?#23454;际控制或宣示拥有的全部土地


      喜马拉雅山麓的传统政治秩序


      历史上印度河平原与恒河平原的政治辐射力很难投射到平原尽头的喜马拉雅山脉西?#30784;?#21335;麓山地更遑论这个世界最高山脉的东?#30784;?#21271;麓因此山脉北u东西u南两坡的传统政治生态与生活方式基本上是在西藏高原的政治势力影响下形成的中世纪的?#32599;?#29579;朝长期直接统治喜马拉雅山脉北u东南u西两麓山地近古以来在喜马拉雅山南u西麓形成的几个小王国?#38469;?#35199;藏政治宗教体制开枝散叶的结果在古代政治体系下?#38469;?#35199;藏的藩属而在此之前处于佛教后弘期经济军事实力脆弱的西藏即寻求蒙古军事政治势力的政治保护因?#24605;?#20837;蒙元王朝统治中国的体系并与继承元朝的明清之间?#26377;?#20102;这种封建性质?#38469;?#24418;式的政治关系17世纪中叶到20世?#32479;?#21494;是喜马拉雅山麓政治秩序体系的稳定期在这一体?#30340;ڣ?#35199;藏是中国清朝的内藩清朝拥有西藏内部的政治事务的最?#31449;?#23450;权哲孟雄锡金布鲁克巴不丹拉达克等是西藏的藩属拉达克巴达克山等同时又是清朝的内藩哲孟雄锡金和廓尔喀尼泊尔是清朝的外藩?#38469;?#20110;清朝但清朝不干涉其内部的政治事务


      英国殖民南亚次大陆摧毁喜马拉雅传统政治秩序


      英国东印度公司和其后更为完备的英印殖民?#26412;?#30340;到来打破了喜马拉雅山麓的传统政治秩序在逐渐征服印度?#21360;?#24658;河流域的蒙兀尔诸土邦成为印度的主人之后英国?#25509;?#38459;?#25237;?#22269;由内亚方向朝南亚的扩张乃将西藏视作其潜在势力范围欲以之缓冲俄国的南进趋势然而英国人充分了解西藏乃至整个喜马拉雅山麓都处在中国主导的政治秩序之下欲控制中国西藏需先拔除中国从喜马拉雅山伸出的一排牙齿乃于18世?#32479;?#21040;20世?#32479;?#26399;间相继从印度?#21360;?#24658;河平原进攻喜马拉雅山麓一系列清朝和西藏的藩属国?#32422;?#30001;西藏直辖的藏?#31995;?#21306;除控制这小国和藏南的政治经济命脉外还?#28382;?#36825;些小国的大片土地胁迫西藏地方政府依英人单方设想的麦克马洪线签署割让富饶的藏?#31995;?#21306;的条约著名的大吉岭就是英国于1835年从锡金割占而来的而西藏地方政府竟然在缺乏现代地理知识的情形下将六?#26469;?#36182;仓央?#26410;?#22312;藏南的出生地达旺也一并割给英印尽管英印并未真正控制藏南中华民国政府则既未签署也不承认这个非法的西姆拉条约


      印度继承英国殖民遗产中国放弃传统财产


      印度本是英国殖民的受害者但当英国被迫放弃对印度的殖民统治后其殖民政府的外壳意外地成为统一的现代印度国家的基础独立后的印度除了将包括英国夺自缅甸的阿萨姆在内前英印的统治范围直接转为印度的国土外也进一步将英国人对喜马拉雅山麓的侵略范围视为现代印度国家的领土或势力范围基于这种扩张性的认知和国策印度自建国之日起即急迫推动向喜马拉雅山麓诸小国和中国西藏藏?#31995;?#21306;的扩张1947年后印度陆续控制拉达克锡金等国并在政治?#21916;?#21516;程度地控制了尼泊尔不丹与此次洞朗?#24405;?#30452;接相关者包括于1948年至1960年期间陆续完成对没有法律依据的麦克马洪线?#38405;喜系?#21306;的军事占领于1949年与不丹签订永久和平与友好条约取得对不丹外交的决定权于1950年入?#27835;?#37329;至1975年吞并锡金


      继承清朝领土遗产的中华民国放弃了清朝的宗藩体系除自愿加入五族共和成为中国人民族国家一员的满蒙回藏之外不?#38750;?#23545;原清朝所?#23567;?#22806;藩和部分内藩的支配在政党政治纲领中明?#20998;?#25345;民族自决民族解放的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更是将支持中国周边前清朝藩属国和其他亚洲邻国?#29273;?#35199;方殖民统治获得民族独立当作其政党和国家的国际政治目标抗战前后蒋介石和他领导的国民党倾力支持韩国越南琉球泰国南洋诸国乃至印度的独立蒋介石在反殖理想下拒绝考虑美国提出的将越南朝鲜?#22303;?#29699;等前清藩属国纳入战后中国之议甚至未将中国的地缘政治利益置于优先地位无条件支持印度的独立与统一反对独立后的印?#22836;?#27835;方案对于被迫承认苏联主导下的外蒙古独立也仍以蒙古人利益为优先考虑蒋对中国主权有所坚持但在边界事务上系以考虑现状的原则代替领土民族主义原则在与英国议定滇缅边界时做了大幅让步接受了英国以缅甸段麦克马洪线为基础的1941年线方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国际事务地缘政治和边境事务上?#26377;?#20102;中华民国时期的一贯思维在与邻国勘定现代边界签订边界条?#38469;保?#22857;行收缩确认的原则基本上满足了所有邻国的领土要求如将鸭绿江江心?#27827;统?#30333;山南麓划归朝鲜默认和承认苏联和后苏联时代的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塔吉克等国对江东六十四屯部分和瞎?#25317;?#20234;犁河流域天山山脉西段的控制现状将诺门罕达里冈爱白塔山等区域划归蒙古人民共和国将巴达克山瓦罕走?#28982;?#24402;阿?#32531;?#23558;坎巨提划归?#31361;?#26031;坦将珠穆朗马峰圣母峰埃佛勒司峰南坡划归尼泊尔将高黎贡山以西的大片未定归属地区及勐卯永租地划归缅甸将法国殖民时期?#32456;?#20013;国云南广西广东三省陆地和部分?#27827;?#21010;归寮国越南


      中华人民共和国仍未与不丹和印度划定边界但在实务中?#26412;?#20173;尊重英印和印度?#26412;?#30340;实际控制史和实际控制现状1950年代初人民解放军并未挟进军西藏之余威推进到虚拟的麦克马洪线?#38405;?#22312;法律上仍为中国领土的藏南1950年代末仍不满足于实际控制麦线?#38405;?#30340;印度继续向麦线以北的中国领土推进?#26412;?#22312;忍让数年后才被迫反击顺利击溃印军推进到法律上的边界线附近但却在大获全胜之际放弃收复的国土退回到1959年实际控制线以北并进一步后撤20公里从法理的角度看这场边境战争完全是在中国境内进行的若依印度的行事逻辑?#26412;?#22823;可以收获战争结果


      边境战后的印度不仅迅速恢复对麦线南北的实际控制还在50多年间继续在诸多地段以?#40092;?#30340;方式向中方实际控制线以北推进逼得中方?#20013;?#36864;让此后更向藏南大规模移民并推动当地文化的全盘印度化和高度军事化同时印度也鼓励?#24418;?#19982;中国签订边界条约的不丹向中国提出更多的领土要求近期洞朗?#24405;?#25152;涉及的区域就是其中一部分


      这次?#24405;?#30340;另一相关方是遭到印度吞并的锡金锡金在印度吞并的威胁之下曾170多次向?#26412;?#34920;达加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请求均遭?#26412;?#25298;绝?#26412;?#36824;考虑印度控制锡金的现状最终于2003年承认印度对锡金的主权?#26412;?#30340;退让显然并未换来印度的回报


      国际舆论和台湾舆论的吊诡翻转


      1962年中印边境战争结束后国际社会并未因中国的东方式谦让而感动东西方两大阵营仍然习惯?#20872;?#20013;国扩张连长期与中共打交道的蒋介石也无法相信?#26412;?#19982;莫斯科在中印边境冲突议题上存在?#21046;?#22362;?#31209;?#23450;中共的行动是受苏联指使仍是共产国际行动只是面对?#26412;?#20027;动撤退至1959年双方实际控制线隐约感到这是共产国际行动的重要转变但无论如何隔岸观火的蒋还是在一个角度坚持了中国主权立场


      两蒋时代结束台湾舆论界和学界在台独反中气氛日益升高的情势下基本上放弃了蒋的中国视角转而全面接受印度和西方在中印领土冲突中的立场将?#26412;?#25551;述为抱持领土野心?#40092;场?#40120;吞印度领土的一方是次中印洞朗对峙期间国际社会比较罕见地保持中立态度但在宪法和法律层面理论上仍未变更洞朗为中华民国领土法律基础的台湾公开的舆论多数都谴责中国扩张侵略印度部分政治主流派还特意强调台印加强合作共同对抗中国威胁?#35789;?#26159;理当冷?#37096;?#35266;的政治和国际关系学界主流意见仍然是认定中国野心勃勃改变现状


      但检视1949年以来的历史中华人民共和国显然继承了1949年之前中华民国的收缩性领土政策并未奉行领土民族主义并未奉行扩张主义政策此次双方对峙解除但中印之间的结构性冲突并未消失这一结构性冲突的核心仍在于中国从喜马拉雅山麓传统政治秩序的原点一路退让意欲以牺牲部分利益换取区域和谐而印度继承和累进了英国殖民遗产在彻?#29366;?#27585;传统的喜马拉雅政治秩序的基础上无限扩展印度国?#20381;?#30410;事已至此重新检视作为传统中国天下政治秩序之一环的喜马拉雅山麓传统政治秩序也许可以从中借到一点古老的智能避免这种结构性冲突的再次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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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23545;?#26395;2017年9月号总34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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