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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晖£º加勒比的政治光谱

      选择字号£º   本文共阅读 2690 次 更新时间£º2019-02-15 22:54:49

      进入专题£º 委内瑞拉  

      ¡ñ 秦晖 (进入专栏)  

      ¡¡¡¡

      居住政策与政治分野


      ¡¡¡¡ 委内瑞拉这一回合的政治变革热闹了十多天£¬如今应该很快见分晓了¡£?#27604;?#21482;是一个回合£¬后面的路还很长¡£

      ¡¡¡¡

      ¡¡¡¡ 从?#24405;?#24320;始£¬我们这里持各种观点的人都高度关注£¬各种评论往往针锋相对¡£但在我看来£¬很多评论?#38469;?#20110;隔山打牛¡£

      ¡¡¡¡

      ¡¡¡¡ 我这个系列不愿这样想?#27604;»¡?#31354;对空£¬所以首先从我曾亲历的机场开始¡°管窥?#20445;?#28982;后扩大到一般到过那里的人都能感受的城市社会现象£¬目的就是要有一些实?#23567;?#20174;¡°贫民窟¡±问题?#27425;?#20869;瑞拉危机£¬我想这个视角应该?#34892;?#29420;到之处¡£但有网友说?#37326;?#22996;国的危机归咎于贫民的¡°迁徙自由?#20445;?#36825;就不知道他怎么读的了¡£

      ¡¡¡¡

      ¡¡¡¡ 坦?#23454;?#35762;£¬我为穷人£¬主要是¡°外来打工者¡±的迁徙自由和居住权¡¢尤其是家庭居住权呼吁了20年£¬我谴责那种以¡°消除贫民窟¡±为借口驱逐穷人¡¢逼?#20154;?#20204;家庭离散的虚伪而残忍的行为£¬为此曾受到某些方面的攻击£¬可能?#34892;?#26379;友也是知?#21202;?#19968;点的¡£

      ¡¡¡¡

      ¡¡¡¡ 但是像查韦斯¡¢马杜罗那样为获得贫民窟选票而鼓动贫民擅?#27982;?#23429;则是另一回事£¬这种擅占和以¡°消除贫民窟¡±为借口驱逐穷人这两个极端£¬?#38469;?#25105;反对的¡£

      ¡¡¡¡

      ¡¡¡¡ 我之所以从这个角度展开比较£¬一方面是因为人们提到所谓¡°拉美病?#31508;?#20960;乎都言必称拉美的贫民窟£¬而我刚好对几个拉美国家的这一现象有点了解¡£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º在贫富分化?#29616;?#30340;拉美£¬从这个问题上最能直观地厘清政治光谱上的各个派系£º

      ¡¡¡¡

      ¡¡¡¡ 在选举政治中£¬面对穷人居住问题£¬主张以尊重产权为前提的迁徙自由£¬承认有契?#23478;?#25454;的贫民窟£¨廉租私屋£©£¬并默认贫民占居¡°空地¡±的既成事实£¬这就是所谓的右派或¡°经济自由主义¡±者¡£

      ¡¡¡¡

      ¡¡¡¡ 而左派或¡°社会民主主义¡±者不仅支持贫民的迁徙自由更积极£¬还要求国家通过再分配政策为他们提供住房福利¡ª¡ª?#27604;»£?#36825;里指的是在承认他们有权在城里安家的情况下提供的福利帮助£¬而不是像过去的南?#21069;?#20154;政权那样£¬在城里给他们盖单身集体宿舍£¬而在¡°黑?#24605;以°¡?#30422;家庭房安置留守人口¡£

      ¡¡¡¡

      ¡¡¡¡ 这左右两者的共同底线£¬就是他们都既反对强制驱逐贫民或把他们禁锢在农村£¬也反对以迁徙自由的名义随意侵犯?#35762;ú¡?#21069;一个反对剔除了赤裸裸歧视贫民¡¢主张驱逐与隔离贫民的极右派£¬后一个反对则区别了不仅福利诉求更加高调¡¢而且在迁徙自由名义下实际是在鼓动侵犯产权的极左派¡£

      ¡¡¡¡

      ¡°极¡±与¡°非极¡±

      ¡¡¡¡

      ¡¡¡¡ 但严格地讲£¬上述的¡°左右¡±之别要小于¡°¡®极¡¯与¡®非极¡¯¡±之别¡£

      ¡¡¡¡

      ¡¡¡¡ 左与¡°极左¡±¡¢右与¡°极右¡±其实已经不是程度有异¡¢而是性质的不同¡£

      ¡¡¡¡

      ¡¡¡¡ 在现代普选政治下£¬上述的¡°极左?#31508;?#26377;存在空间的¡£但由于¡°多数票¡±不可能排斥贫民意志£¬上述的所谓极右通常很难得势¡£近来欧美所谓反移民的¡°极右势力?#20445;?#21453;的已经是外国人或¡°非法移民?#20445;?#22312;穷人握有选票的国家£¬排斥本国穷人而得势的£¬可以说闻所未闻¡£

      ¡¡¡¡

      ¡¡¡¡ 而那种驱逐¡°滴端壬口¡±¡¢¡°不补偿不安置£¬否则后患无穷¡±的赤裸裸主张却往往也被称为¡°极左¡±¡£这常常把人搞糊涂¡£所以更恰当的办法是不用什么¡°极¡±与非¡°极¡±的表述£¬而是区分下列不同性质的¡°左?#20445;?

      ¡¡¡¡

      ¡¡¡¡ 1£¬代议政治下£¬上述那种有底线的左派可以称为democracy左派¡£他们的观点可以商榷£¬他们主张的福利国家制度也可能有积弊£¬但他们与democracy右派之间构成的正常张力是应有之义¡£用于批评他们的¡°福利病¡±与用于批评右派的¡°自由放任导致两极分化¡±一样可能都存在£¬但它们与今天委内瑞拉的灾难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

      ¡¡¡¡ 2£¬同样在代议制下£¬为争?#20204;?#20154;的选票而不择手?#21361;?#21719;众取宠突破底线£¬那就是民粹左派¡£他们在¡°democracy¡±的旗号下无视产权¡¢破坏法治£¬可能毁掉作为constitution基础的¡°群己权界?#20445;?#36825;要比一般所谓的¡°福利病¡±?#29616;?#24471;多¡£

      ¡¡¡¡

      ¡¡¡¡ 3£¬如果他们真的毁掉了constitution£¬那就变成了totalitarian左派¡£这时反对派已不被?#24066;?#23384;在£¬穷人的选票也不再有意义¡£到此他们就可能反过来走到另一个极端£º从怂恿穷人¡°擅占¡±民宅变成完全剥夺穷人权利£¬为¡°伟大理想¡±而驱逐¡¢隔离和禁锢穷人£¬从而做出在选举政治下¡°极右派¡±想干却很难干得成¡¢想干却不敢干¡¢甚至想干也说不出口的那些事¡ª¡ª?#27604;»£?#22240;为那时已经没有什么选举政治£¬人们也就不按选举政治的逻辑称其为极右£¬而可能称之为极左了¡£

      ¡¡¡¡

      ¡¡¡¡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拉?#21202;?#27835;的一个常见现象£¬就是democracy左派容易变成民粹左派£¬而democracy右派也有可能变成寡头右派¡£但两者变成totalitarian的成功率却不高¡£

      ¡¡¡¡

      ¡¡¡¡ 委内瑞拉就是一个典型£º查韦斯在上台之初£¬应该有一定程度的democracy左派色彩¡£但后来他就越来越滑向民粹左派£¬到了马杜罗时代?#21046;?#22270;向¡°totalitarian左派¡±演变¡£但直到翻车失败£¬这一演变尚未完成¡£

      ¡¡¡¡

      ¡¡¡¡ 于是作为民粹左派特征的满城¡°擅占¡±的贫民窟£¬就成为查韦斯-马杜罗时代的的典型景观¡£

      ¡¡¡¡

      ¡¡¡¡ ?#27604;»£?#36825;只是一个直观的标志£¬并不是说委内瑞拉的灾难就在于贫民窟太多£¬更不能把灾难归咎于贫民¡£?#29992;?#31929;左?#19978;òtotalitarian左派的发展£¬才是委内瑞拉灾难之?#30784;?

      ¡¡¡¡

      ¡°福利国家¡±之罪£¿

      ¡¡¡¡

      ¡¡¡¡ 对此£¬如今我们的网上舆论有两种流行说法针锋相对£º¡°右派?#27604;?#20026;委内瑞拉的灾?#35328;?#22240;是¡°高福利¡±和¡°专制集权?#20445;?#32780;¡°左派¡±则认为原因在于西方或者说是美国?#36873;?#39640;度依赖石油的单一经济结构¡±强加给了委内瑞拉£¬而?#22270;?#19968;跌委内瑞拉就完了¡£他们还说查韦斯中了¡°constitutional democracy¡±的圈套不能放手镇压反对派£¬看来没?#23567;?#19987;政¡±和¡°暴力革命¡±不行¡£这两种说法£¬看?#36139;加?#19968;些根据£¬但从根本上讲?#38469;?#19981;可靠的¡£

      ¡¡¡¡

      ¡¡¡¡ 说委内瑞拉经济是因¡°高福利¡±和¡°专制集权¡±而崩溃£¬首先就没法解释许多比查韦斯-马杜罗专制得多的国家?#25105;?#23601;没有出现经济崩溃£¿查韦斯尤其是马杜罗确实是democracy的破坏者£¬但是论程度£¬他们既不如过去智利皮?#30331;?#29305;的右翼独裁£¬也不如古?#28034;?#26031;特罗的左翼独裁£¬为什么古巴与过去的智利?#27982;?#26377;出?#27835;?#20869;瑞拉式的崩溃£¨注意£º这里讲的崩溃不仅指产值的滑坡£¬还有经济的混乱与失序¡£古巴在苏联解体失去外援那些年产值?#19981;?#22369;得厉害£¬但并没有出?#27835;?#20869;瑞拉这种¡°擅占¡±成风¡¢贪污遍地¡¢盗匪横行的乱局£©£¿

      ¡¡¡¡

      ¡¡¡¡ 更何况£¬从逻辑上讲£¬¡°高福利¡±和¡°专制集权?#31508;?#30683;盾的¡£我曾专门论证过£º¡°福利国家?#24330;?#20026;对初始分配不平等的一种矫正式再分配是democracy特有的¡£

      ¡¡¡¡

      ¡¡¡¡ 尽管在这种制度下£¬民意并不是都会选择高福利¡ª¡ª他们选择高自由低税收低福利是完全可能的£¬但只要是民意决定的福利£¬无论高低都必然趋向于减少不平等£¬使二次分配后的吉尼系数低于初始分配¡£区别只是高福利下这种降低作用?#28798;ø£?#20302;福利下则降低不多而?#36873;?

      ¡¡¡¡

      ¡¡¡¡ 但¡°皇恩国家¡±的再分配则相反£¬这种再分配天然具有身份等级性£¬浩荡皇恩总是先泽被亲随勋贵大小臣?#29275;?#20854;末梢若渗及百姓£¬草民必感恩戴德山呼万岁£¬若不渗及£¬草民饿死也不敢抱怨£¬更岂敢索要£¿

      ¡¡¡¡

      ¡¡¡¡ 如?#24605;?#20415;初始分配并不悬殊£¬但加上¡°福利?#20445;?#21508;等级悬殊极大的所谓?#25353;?#36935;?#20445;?#21518;不平等反而会增加¡£笔者曾称为¡°负福利¡±¡£显然£¬这种国家的分配弊病是不能用民主国家的¡°高福利¡±来解释的¡£

      ¡¡¡¡

      ¡¡¡¡ 就委内瑞拉而言£¬查韦斯早期具有较多的democracy左派色彩£¬那时他确实搞了一段¡°高福利¡±¡£从?#33251;?#19978;看£¬委内瑞拉在查韦斯上台前的1996年收入分配吉尼系数为0.488£¬属于?#29616;?#19981;平等国家£¬但应该说在拉美并不算最?#29616;Ø¡?#26597;韦斯执政之初和高?#22270;?#26102;期£¬为赢得选?#27604;?#23454;给了穷人不少福利£¬一度使2010年的吉尼系数下降到0.3898的历史低点¡£

      ¡¡¡¡

      ¡¡¡¡ 但是£¬随着查韦斯-马杜罗?#29992;?#31929;左?#19978;?#26497;权左派演变£¬讨?#20204;?#20154;的福利逐渐变成?#24605;?#26435;制下赏赐?#39029;?#30340;福利¡£统治者小圈子成为特殊利益集?#29275;?#30334;姓日益贫困£¬吉尼系数也重新上升£¬2011¡¢2013¡¢2015年连续上升为0.3902¡¢0.448与0.469£¬2015年以后没了数字£¬估计已经回到甚至超过了查韦斯上台时的水平¡£马杜罗的委内瑞拉已经不是一个¡°平均主义¡±的国家£¬而是两极分化¡¢民怨沸腾的国家¡£

      ¡¡¡¡

      ¡¡¡¡ 近五年?#27425;?#22269;经济走向崩溃£¬供应极度短缺£¬进入了定量分配时代¡£这时马杜罗政府把?#27835;æ„史?#37197;大权£¬实行重赏忠君亲贵¡¢¡°不听话者不得?#22330;?#30340;政策£¬甚至发展到对反对派集中的地区不仅断绝分配£¬而且进行封锁£¬禁止外部人道主义救援进入£¬企图饿死反对者¡£

      ¡¡¡¡

      ¡¡¡¡ 这时马杜罗的国家分配已经丧失福利功能£¬几乎完全成为保皇手段了¡£相比之下£¬?#20998;?#30340;瑞典?#36824;?#35748;为高福利£¬但你听哪个瑞典人会对皇上感激涕零£¿希腊更被视为¡°福利病¡±的典型£¬你又听说过希腊的左派当选上台就想饿死右派选民这种事吗£¿

      ¡¡¡¡

      ¡¡¡¡ 所以动态地看£¬查韦斯前期有democracy成分也?#23567;?#39640;福利¡±色彩£¬而马杜罗时代autocracy的成分愈浓£¬却已经谈不上福利了¡£但在逻辑上£¬?#36873;?#39640;福利¡±和¡°dictatorial centralization¡±同时联系在一起是不对的£¬?#20998;?#30340;¡°福利病¡±不是这样£¬委内瑞拉就更不是了¡£

      ¡¡¡¡

      ¡°democracy乱局¡±¡¢¡°?#25945;?#38393;事?#20445;?/strong>

      ¡¡¡¡

      在另一个极端£¬最近网上有篇笔名¡°鹿野¡±的文章¡¶委内瑞拉乱局£¬真的是因为¡°高福利¡±吗£¿(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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